那点原本藏在心底的朦胧心动,在这一刻全数化成了尖锐的心疼。
她想起他刚才在巷子里,挡在她面前,一脚踹飞三个混混时的背影。
这哪里是铁打的人,这分明是用血和肉铸成的一堵墙。
“大夫……”沈清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您轻点行不行,他流了好多血……”
周卫民身子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撞见沈清瑶通红的眼眶。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特战旅的冷面阎王,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枪林弹雨里他没眨过眼,刀架在脖子上他没怂过。
可现在,看着小姑娘为他掉眼泪,他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想去拿床头的纸,可左手被大夫按着,右手沾了灰。
他手忙脚乱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想碰她,又怕弄脏了她的白衬衣。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不疼,真不疼。”
沈清瑶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伤这么重,怎么可能不疼?”
“习惯了,这算轻的。”
他本来是想证明现在这伤不叫事儿,结果沈清瑶听完,哭得越凶。
眼看小姑娘眼泪断了线,周卫民急得额头直冒汗。
“哎,你别哭啊。这皮外伤,过两天就结痂了,真的一点事没有。你一哭,我……我心里发慌。”
老医生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行了,别显摆你那些战损了。小姑娘脸皮薄,哪见得这些。按住,要缠绷带了。”
周卫民刚要伸手,沈清瑶先一步帮忙按住。她手里忙着,眼泪也不断。
绷带一圈圈缠上,将那些狰狞的血肉遮盖住。
老医生打了个结,转身去开单子。
“我给你开点消炎药,拿着单子去取药,三天别碰水。”
老医生说着,已经开好单子,递给他们。
沈清瑶接过来,两人一起走出诊室。
沈清瑶吸了吸鼻子,用没受伤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低头看着他缠满白纱布的左臂,小声问:“绑得紧不紧?会勒吗?”
“不紧。”周卫民仰起头看她。
两人靠得很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和自己一身的汗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他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让一让!急诊车过来了!”
走廊另外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
紧接着,一辆推着受伤的人的平车从门外飞驰而过。护士跑得太急,平车的边角重重磕在急诊室半开的木门上。
木门被猛地撞开,狠狠拍了过来。
沈清瑶就站在门边,被木门带起的劲风和力道一挤,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小心!”
周卫民反应极快。他连想都没想,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清瑶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撞进了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里。
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老头衫,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重,震得她耳朵发麻。
周卫民的右手紧紧扣在她的后腰上,掌心粗糙的硬茧隔着那层白色的的确良布料,烫得像一团火。他的下巴刚好抵在她的发顶,粗重的呼吸全喷洒在她的额角。
外面的平车呼啸而过,走廊里乱哄哄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隔绝。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谁也没有先松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