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坐在那个连句情话都不会说的大老粗身边,肩膀是放松的,眼睛是亮着的。
沈建明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手里那顶草帽,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坐得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的年轻军官。
牙关的酸胀感慢慢消失了。
那股子想要冲出去打断两人的怒火,就像被一盆温水给浇灭了一样。
这小子看着木讷,倒也是个实心眼。
起码,眼神清正,不说虚话。
这次闺女的眼光还行。
沈建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看着周卫民笨手笨脚地把江米条的包装纸撕开,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儿手边。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把草帽重新扣在头上。
没有继续往前走,沈建明转过身,踩着北海公园的石板路,慢吞吞地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微风吹过北海公园的柳树,湖面上波光粼粼。
沈清瑶捏着江米条,咬了一小口,表面那层白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刚想把油纸包递给周卫民,却发现身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动作,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虽然周卫民依旧坐得笔挺,右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老实木讷的模样。
但常年在一线带兵的侦察兵直觉,早就让他全身的神经警惕起来,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豹。
从进公园大门开始,他就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刚才在石桥上是这样,现在坐在长椅上还是这样。
那视线不像是普通的打量,带着明显的探究和盯梢的意味。
他没有直接回头,余光借着旁边路人走过的空隙,迅速扫过后方三十步开外的一座假山。
那块假山石头后面,刚才分明闪过一顶破旧的草帽。
那个人原本似乎要转身离开,可没走出多远,不知怎么又折了回来,借着旁边一棵粗壮的垂柳当掩体,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继续往长椅这边张望。
周卫民脸色沉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左边胳膊还吊着绷带,真遇上什么扒手或者街溜子,他自己倒无所谓。
但身边坐着沈清瑶,他绝不能让任何危险惊着她。
“瑶瑶。”
他声音压得很低,连称呼都变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在这坐着,别乱跑。”
沈清瑶被他这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手里的汽水瓶晃了晃,“怎么了?你要去哪?”
“我去把那边的空瓶子退了,顺便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周卫民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右手顺势拿起刚才喝空的一个汽水瓶。
他走得不快,背影看着和平常一样,甚至还特意绕了个大圈子。
等脱离了沈清瑶的视线,周卫民的步伐瞬间变了。
他猫下腰,军胶鞋踩在石板路上一点声音都没出,借着沿途的假山和粗大的树干作为掩体,快速且隐蔽地向那个戴草帽的人影逼近。
此时的沈建明正躲在柳树后头,伸长了脖子往长椅那边看。
“咦?那当兵的怎么不见了?”
他把草帽往上推了推,心里嘀咕起来。
难道是去买东西了?
就留自家闺女一个人在那儿,这小子也太不靠谱了!
沈建明正打算往前再凑近两步看个究竟。
“看够了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