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明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老头子松开手里的酒瓶,“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好!是个爷们!”
沈建明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比那些个只知道拽词的油头粉面强一百倍!”
这老丈人,算是彻底哄好了。
吃完饭去结账,周卫民掏钱票的动作极其利索,压根没给沈家父女掏兜的机会。
从国营饭店出来,外头的太阳正毒。
沈建明这会儿酒劲完全翻上来了,走起路来两条腿像是在画圈,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周卫民二话不说,走上前,右手一把抄过沈建明的胳膊,直接将人架在自己完好的右肩上。
他左臂吊着绷带不能受力,硬是靠着单臂的惊人臂力,把沈建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托住了。
沈清瑶推着那辆借来的旧自行车,跟在旁边,满脸担忧。
“卫民,你行不行?要不我帮你搭把手吧,你左边还有伤呢。”
“不用。”
周卫民气息平稳,连步子都没乱一下,“叔这点分量,还没我们拉练时的越野背包重。”
他说得轻松,但沈清瑶看得很清楚。
周卫民右侧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热天的架着个一百多斤的醉汉,怎么可能不费力。
一路走走停停。
三人终于拐进了沈家所在的那条胡同口。
老槐树下,沈母正坐在马扎上,腿上放着个簸箕,手里利索地掐着长豆角的两头。
她正纳闷这爷俩出去一上午怎么连个人影都没了,一抬头,就看见胡同口转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穿军绿衬衫的高大男人。
那身板宽阔挺拔,黑红的脸庞透着股刚毅。
这会儿,这男人正单手架着一滩烂泥似的沈建明。
沈清瑶推着自行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沈母手里的豆角“啪嗒”掉进了簸箕里。
“哎哟!老沈这是怎么了!”
沈母赶紧站起身,把簸箕往旁边的石墩子上一搁,小跑着迎了上去。
刚凑近,一股浓烈的西凤酒气扑面而来。
沈建明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小子……能处……倒满……”
沈母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沈建明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大中午的,喝马尿喝成这样,你也不嫌丢人!”
骂完自家老头子,沈母的目光立刻转到了周卫民身上。
刚才隔得远没看清,现在站到跟前,沈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小伙子个头真高,肩膀比自家老头宽出一大截。
露在衬衫袖子外面的那截小臂,肌肉结实得像铁疙瘩。
那张脸虽然黑了点,但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透着一股子靠谱的正气。
最关键的是,人家这会儿单手架着个大男人,气不喘脸不红,稳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阿姨好,我是周卫民。”
周卫民双腿立定,虽然架着人,还是恭恭敬敬地点了个头打招呼。
“哎,好,好!”
沈母脸上的怒气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连声音都轻柔了不少,“你是卫民啊,瑶瑶早晨出门就念叨。这大热天的,累坏了吧!”
沈母两只手在身前搓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卫民上下打量,愣是没伸手去接一把快要滑到地上的丈夫。
沈清瑶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急得直跺脚。
“妈!你光看他干什么,快搭把手啊!我爸都快溜到地上了,卫民左胳膊还有伤呢!”
沈母这才注意到周卫民左边胳膊上的绷带,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