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你现在是被告不是原告。要在堂上反告,得另外递状纸,不是嘴上说一句话就能算的。”
“第三条――”
王承泰看着他,“你弑父的嫌疑都还没洗清,就想告护国公?先把你自己身上的事弄明白了,再来跟本官提别的。”
钱承礼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王承泰说的这些都没错,可是现在父亲死了,又有人诬告他杀父,不去告护国公府的话,那不就等于白白冤死?
“关于护国公府这个事情,本官这里无权受理,驳回。但你说你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这一条本官可以接。来人,把――”
咚!
王承泰的话被鼓声盖住了。
咚咚咚咚咚――
府衙外的登闻鼓,突然响了起来。
那鼓声又沉又急,一下接一下,穿过前面的照壁,越过中间的甬道,震得大堂正当中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乾律法规定,登闻鼓只有重大冤情放可以敲。
一旦敲响,主官必须当堂受理。
这是太祖爷当年定下来的铁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大乾会典》的第一卷里头的。
违者,摘帽去职,永不叙用。
“谁在击鼓?”
差役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禀大人……是沈解元。”
王承泰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吧……今天到底什么日子?阎王爷那边开会是不是?
他看了一眼师爷。
师爷已经缩起了脖子,低着头装模作样地翻卷宗。
“他告什么?”
“说是有重大命案的冤情,请大人升堂受理。”
王承泰坐在椅子上面,一动也不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别接别接!找个什么借口!正在审案子呢,改天再来吧!
但是鼓已经响了啊。
太祖爷定的规矩,哪个敢不接?
“……带进来。”
大堂正门,从外头推开,沈怀璧走了进来。
他在文庙前面跪了差不多有十三四个时辰,膝盖那块已经被血浸透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僵。不过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他两只手捧着一份状纸,举在前面,规规矩矩。
走到堂正中间的位置,先朝上面行了一个礼。
然后眼光偏了一下,落到旁边站着的钱承礼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
钱承礼浑身都绷紧了。他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赶出大门的师弟,嘴唇颤抖了几下。
沈怀璧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面对王承泰。
“大人,学生沈怀璧,永和二十五年盛州乡试解元。”
他把状纸举起来呈上去,差役上前接过,转身递到案上。
“学生以功名担保,具状控告翰林院编修方德庸,雇凶杀人。”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钱承礼整个人一僵。
王承泰把状纸展开。
“数日之前,学生收到一封书信,约学生前往城外十里亭。学生行至黑松坡路段的时候,遭到六名刺客伏杀。学生侥幸逃脱,事后经查明――”
“那封书信系伪造。设局骗学生出城的人,是一个叫顾老六的江湖亡命之徒。顾老六供述说,他受翰林院编修方德庸的指使,拿了重金,雇佣死士,预谋要杀害学生。”
“另外,学生的恩师钱子渊、同门师兄魏宏、城南大夫葛文清,三个人在两天之内接连暴亡,死因均有很大的疑点。学生有理由相信,这三桩命案和方德庸截杀学生这件事,有密切关联。”
他停了一瞬。
“恳请大人受理立案,拘传方德庸到案,追查命案真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