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又是什么鬼地方?”
“听说……”
罗千帆解释道,“这帮杂碎早前穷得揭不开锅,只敢在远海劫掠些落单渔船,连正经的铁器都没几件。可近两年活见鬼了,战刀都换成了大乾军中的制式货不说,有不少还配上了鸟铳!!”
陈默沉默了片刻,蹙眉道:
“拿朝廷的武库,去养外洋的恶犬?雷家图什么?”
“图买路钱呗!”
罗千帆拉过一张长凳大喇喇坐下,
“雷家把军械偷运出海,以物易物,换取海盗抢来的苏木和香料;那帮贼寇拿了真家伙,腰杆子硬了,反过头去封锁航道,专挑没挂雷家旗号的外藩商船下手。外藩商贾想保住货物全须全尾进广州港,就得捏着鼻子花高价买雷家的平安旗……这一进一出,珠江口的海贸利润全进了雷家的地窖。”
这么一解释,陈默恍然大悟。
“养寇自重,左右逢源,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他端起茶碗,“不过大批军械出库,装车、过卡哨、登船下海,市舶司、巡检营、十三行的牙商,中间环节层层把关,雷鸣远自己可盖不住这么大的锅。”
“没错!”
罗千帆点头道,“那副手骨头软,扒了两层皮就吐出个隐秘账本的藏匿点,这条黑线牵扯进去的商号足有十几家,全是广州城里门面阔气的大铺子,连带主管市舶司的几个家伙,每月都在里头抽三成干股!”
陈默冷哼一声:“那就顺藤摸瓜,把人都拿了!”
“还有个趣事。”
罗千帆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成色不错的金镶玉扳指,放在陈默手边的桌案上,
“码头上有个波斯大商贾,叫萨迪克,是我在海上救下来的。“这戒指就是他拿来贿赂咱的人,那意思,是想搭上公爷的线。”
“搭公爷的线?就拿这个?”陈默冷嗤一声。“我跟你说,这老狐狸贼得很,他那条船虽然触礁沉了,但死活护着两个极西之地来的大美人儿。”
“极西之地?”
“据说是大秦国来的双生子。金头发,水绿水绿的眼珠子,皮肤白得像牛奶。”
罗千帆摸着下巴,一脸粗鄙的吐槽道,
“弟兄们私下里全管那俩女的叫‘猫头鹰成精’,但人家老胡子本意是想把这对极品贡女送进京城给皇上玩乐的,不过改主意了。”
陈默手指搭在那枚金镶玉扳指上,触手温润,少说价值几百两。
他摩挲了两下,抬眼道:
“改什么主意?”
罗千帆咧开嘴直乐:“老胡子听见咱们一口一个‘护国公’,吓得腿都软了。他懂规矩,知道现在大乾到底是谁当家做主。他原话是:‘去京城拜假神仙,不如在广州拜真活佛’,那对极品洋马,说是想借花献佛,送给公爷暖脚。”
陈默闻,嘴角冷笑一声。
“这老东西倒是懂什么叫‘顺应天时’,既然他上赶着要孝敬公爷,那就收下,派快船连同账本一块送往北边。至于他想拜码头求护身符……”
陈默两根手指一搓,那枚金镶玉扳指在半空翻了个跟头,飞向罗千帆。
“这玩意儿你收着吧。”
罗千帆手忙脚乱兜住,拿袖口使劲擦了擦,迎着日头照看成色。
“我的亲娘老子,这水头这雕工,拿去当铺死当,少说能换三百两雪花银。”
陈默端起茶碗,吹了吹漂浮的茶沫子:“出息,跟着公爷吃肉,往后差你这几两碎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