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远在西北护国公,他偏不!
他硬生生用几粒豆子,拦在阎王爷面前,告诉阎王爷――
这帮汉子的命是老子的,你带不走!
人。
一撇一捺,立在天地间。
写起来最容易,可要在世间站直了,却难于登天。
这世间万千权贵,读遍了四书五经,满嘴日日称念“天下苍生”四个大字,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全他娘的是一门心思捞钱的衣冠禽兽。
唯有公爷一人,把天底下每一个卑微的凡人,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林公!
这就是他南宫怀瑾此生追随的主君!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
能跟着这样的人在这乱局里下一盘前无古人的大棋,这辈子,值了。
……
“砰、砰、砰。”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的木梯传来,打断了南宫珏澎湃的心潮。
转头望去,只见水师千户崔东风跟个铁塔似的,迈着小碎步奔上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瓷大海碗。
“南先生!南先生!”
崔东风咧着大嘴,笑得满脸横肉挤成了一团,全然没了方才在底舱提着斩马刀要砍人的那股子凶悍煞气。
“刚从大锅里熬出来的第一碗汤!弟兄们让我给您端来了!”
南宫珏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清汤寡水,连半滴油星子都看不见。浑浊的盐水里,飘着十几根刚发出来的、嫩生生的黄豆芽,碗底沉着两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干瘪咸肉丁。
若是放在江南那些富商巨贾的桌上,这玩意儿拿去喂狗,狗都嫌寒碜。
“崔千户。”
南宫珏敛起眼底的情绪,打趣地笑道,
“这可是弟兄们续命的仙丹,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不用去底舱流着臭汗踩踏板,喝了这头锅汤,岂不是暴殄天物?”
“先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崔东风急了,一跺脚,大声道:“您是公爷的左膀右臂!您站在这条船上,那就是公爷站在这条船上!这第一碗豆芽汤,必须得南先生您先喝!”
崔东风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嘶哑了几分:
“您要是不喝,底舱那几十号弟兄,今天就算渴得嗓子眼冒烟、干得咳出血来,也绝不沾一滴水!”
南宫珏心头一震。
这帮糙汉子,是在用他们最笨拙的方式,向那位万里之外的主君,献上忠诚!
“好,我喝。”
南宫珏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那只大海碗,吹开热气,连汤带豆芽灌了一大口。
“舒坦!”
南宫珏哈出一口热气,随手用袖口一抹嘴巴,大笑出声。
这等狂放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名士的斯文做派。
“告诉弟兄们,好生当差。”
南宫珏看向南方海天交接处,
“广州城外,可有一大盘金银财宝,等着咱们去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