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业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倒是周兄,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早做些打算?”
“卢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您孤身入营,绝不是来找哥哥叙旧的。到底想干什么,您就给我透个实底吧!”
“我是来当阎王爷的判官,划掉你的死契,救你一命的。”
卢广业收起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德全心头巨震。
“落雁谷的战报,周大人想必已经听说了。”
卢广业改了称呼,说道,
“十五万契丹腹心军,已经彻底败了,你觉得,镇北军还能挡得住我铁林谷的兵锋吗?”
“这……这真的属实?”
周德全咽了口唾沫。
即便军中早有传闻,但从铁林谷的人嘴里亲口确认,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不然你以为,王府那位为什么几天几夜连个屁都不敢放?”
卢广业冷笑一声,
“沧州的宋鸿、冀州的梁破云,早就已经倒戈了!他们的先锋营,昨天就已经过了新河!加上咱们的西陇卫,已经把太州围成了铁桶。赵承业的棺材板都已经钉死了,就差填最后一抷土。周大人,你是打算陪着他一起下葬,还是想给自己和手底下的弟兄,谋一条活路?”
周德全呼吸粗重起来。
倒戈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千百回,真到了要拍板的时候,他反而犹豫了。
“卢老弟……不是哥哥我拎不清……”
周德全脸上满是纠结,
“王爷……待我不薄。我周德全当年不过是个吃不上饭的破落户,是王爷一手提拔,让我坐上了这中军指挥使的位子。我若是此时反了,这脊梁骨得被天下人戳断啊!背主求荣的骂名,我背不起!”
“哈哈——”
听到这话,卢广业突然大笑起来。
“周德全啊周德全,我看你是被那几碗寡淡的米汤,给饿昏了头吧!”
卢广业猛地止住笑声,
“赵承业待你不薄?他怎么待你不薄了?是扣了你三个月的军饷,还是让你营里这几万弟兄每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他自己把契丹胡人放进关内,烧杀抢掠,把你们镇北军几十年的名声按在粪坑里踩!你们现在外头被人叫‘汉奸军’,这就叫待你不薄?!”
“你当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犹豫?你不就是怕你手底下这帮老兵痞,念着当年赵承业的一点恩惠,你若是先挑头,怕压不住阵脚吗?”
周德全被戳中了心事,脸色顿时惨白。
没错,他怕。
镇北军在北地经营二十年,赵承业的余威太盛,就算要反,也得有个名正顺、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出来牵头。
他周德全,分量不够。
看着周德全的表情,卢广业知道,火候到了。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帅案上,盯着周德全的眼睛。
“既然你觉得王爷待你不薄,不敢反,那我问你,若是陈将军让你反呢?”
周德全一愣:“哪……哪个陈将军?!”
“这镇北军中,还能有哪个陈将军?”
卢广业笑了起来,一字一顿道,
“自然是西陇卫指挥使,陈、远、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