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勒住缰绳,风雷马打了个响鼻。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这犹如海啸般壮阔的场面。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无措,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深沉。
“赵将军,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赵烈没动。
他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涨得通红,眼中热泪滚落下来。
“公爷!”
赵烈扯着嗓子咆哮,
“当年镇北军压城,我开封满城老小眼看就要没命!是公爷麾下神兵天降,把我等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词!末将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拿命来填!”
“末将一直没机会当面拜谢公爷!今天,这头要是不磕响了,末将算他娘的什么河南人!!!”
话音未落,赵烈猛地弯下腰。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砸得实打实的响。
受此大礼,林川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动容。
若是他再端坐马上,那便成了狂妄,也撑不起这数万人的信仰。
“唰——”
林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赵烈面前,一把抓住了赵烈的双臂,用力往上一托,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硬生生将像铁塔一样的赵烈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将军!”
林川拍了拍赵烈的铠甲,
“这三个头,本公替战死的英烈,替那些没能活着回家的好男儿,受了!”
他松开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热泪盈眶的普通百姓。
“但你们给我记住——”
“我林川兴兵,铁林军将士浴血赴死,不是为了让谁在脚下跪着!不是为了听这几句歌功颂德!”
“本公要的,是我大乾的脊梁,永远不弯!是我华夏的子民,不管面对契丹胡狗,还是乱臣贼子,都能挺直了腰杆,吃上一口饱饭!都能堂堂正正地站着做人!”
“都给本公——站起来!!!”
一声怒吼,犹如龙吟九霄,砸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赵烈浑身剧震,眼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猛地拔出战刀,直指苍穹,嘶声狂吼:“大乾万胜!”
“大乾万胜!!!”
开封卫将士齐声怒吼。
数万百姓纷纷抹去眼泪,颤抖着、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爆发出比刚才还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牵着马的豫章王赵谦,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他看着那个站在道路中央、犹如神祇般受万众拥戴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欢呼声中。
林川没有再上马,而是顺手接过了赵谦手里的马缰。他转头看向这位老藩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爷,牵马的活儿,还是交给亲兵吧。接下来这十里彩棚的烟火气,你我二人,同行如何?”
赵谦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公爷,请!”
随着林川迈开脚步,后方那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以及那一万匹从契丹人手里缴获来的绝世战马,也缓缓踏入了开封百姓的视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