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送照片,送绯闻,送女人,结果呢?”
“他不但没有乱,反而逼得楚江省先割肉。沈傲君,这就是你的手段?”
沈傲君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应道:“陈默不是一般人。他比我预想得更狠,也更稳。”
“所以你准备承认失败?”神秘人不满地问道。
“我没有这么说。”沈傲君应着。
“那就拿出结果。”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变冷,“邱国栋已经被切掉了,何绍斌也保不住。”
“你以为他们被带走以后,只会交代自己收了多少钱?”
“他们会说船,说账,说你江海集团替谁转过钱。真到那一步,不只是你完了,很多人都会不高兴。”
沈傲君沉默下来,严重性,她当然清楚。
“我提醒你一句,”神秘人继续说道,“你手里那本账,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它能保你活到现在,是因为大家相信你不会乱说。”
“可一旦有人认为你要拿账本跟陈默做交易,你猜会发生什么?”
沈傲君的后背慢慢绷直,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真正意思。
威胁。不是商量,不是提醒,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当初让我把江海集团做大,让我接三江联盟的船,让我替那些项目走资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傲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现在出事了,你们就想把所有脏水都倒到我身上?”
“沈总,不要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神秘人语气平淡,“棋子有棋子的价值。”
“能过河,就是车马炮;”
“过不了河,就是弃子。”
“你这么聪明,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沈傲君握着手机,再一次抖了起来。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声音又放缓了一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稳住陈默,拖住长航局,想办法把他引到你能控制的地方。”
“钱、色、名、把柄,什么都可以用。我们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如果我做不到呢?”沈傲君问。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后,说道:“那你就祈祷陈默先找到你,至少他还讲程序。”
这句话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沈傲君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长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港区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可以俯视所有男人的欲望和软弱。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楼再高,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格子。
她缓缓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珠宝,只有一个黑色的防潮箱。
沈傲君把手放在箱盖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
她知道,那里面的东西一旦见光,就不只是江海集团崩塌那么简单了。
那些名字、那些转账路径、那些隐秘的分红记录,会把三江水域背后真正的利益网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可现在,逼她的人不止陈默。
身后的人,也在逼她。
夜已经深了。赵铁军走后,陈默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份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何绍斌、邱国栋、三个水利站长、两个码头负责人。
这些人虽然落了马,但三江联盟的资金链似乎一点没有断裂的迹象。
赵铁军下午的汇报里提到,那些非法采砂船仍然在三江交界水域出没,只是更加隐蔽了。
钱从哪里来?设备从哪里来?他们背后真正的金主到底是谁?
陈默翻开桌上的另一份卷宗,是江映雪今天下午整理的江海集团近五年的公开财务信息。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沙石贸易板块”这一栏上,江海集团。沈傲君。
陈默拿起红笔,在沈傲君的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从游艇上的试探,到绯闻照片的泄露,再到三艘砂石船突然改航,沈傲君的每一步都像是主动进攻,可陈默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
这个女人确实狠,也确实聪明。
她懂得利用美色,懂得利用舆论,懂得在商场和官场之间游走。
可她所有动作里都有一个共同点:急。
太急了。急着把他拖进桃色陷阱,急着把江海集团的船藏进楚江三港,急着在航道封锁后四处找人灭火。
一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不会急成这样。
她更像是被人从背后推着往前走。推她的人藏得很深,只在关键节点伸手,既不露面,也不承担风险。
沈傲君是台前的钱袋子,是漂亮的刀鞘,但那把刀真正握在谁手里,现在还看不见。
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豹子交代的三江联盟,只能解释非法采砂。
楚江省交出的名单,只能解释地方保护。
江海集团的资金流,只能解释商业输血。
但谁能让几个省份的干部同时闭嘴?谁能让江海集团在多年里顺风顺水?
谁又能在沈傲君被逼到墙角时,还让她不敢真正撕破脸?这不是沈傲君一个女商人能撑起来的局。
陈默想到这里,拿起手机,打给了蓝凌龙。
电话很快接通了,蓝凌龙清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哥。”
陈默听见她那边有键盘敲击声,还有丁小雨在远处小声问:“是不是陈哥”的声音。
这个丫头在洋州,越来越沉稳了。
“小蓝,方便说话吗?”陈默问。
蓝凌龙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压低:“方便。我到阳台了。哥,出事了?”
“还没出,但快了。”陈默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蓝凌龙问道。
“准确说,不是一个确定的人。”陈默把桌上的卷宗翻开,“江海集团,沈傲君。我要知道她背后真正联系的人是谁。”
“不是公开股东,不是工商登记上的董事,也不是那些已经被楚江省抛出来的保护伞。”
“我要的是她在关键时刻会求助、会害怕、会服从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蓝凌龙很快明白了陈默的意思,说道:“哥,你怀疑沈傲君后面还有人?”
“不是怀疑,是一定有。”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沈傲君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她可以是江海集团的掌舵人,但不会是三江水域黑色利益链的最终老板。”
“你想让我从哪儿查?”蓝凌龙问。
“三条线。”陈默说道,“第一,查江海集团近五年所有境外咨询费、顾问费、技术服务费,尤其是金额不大但重复出现的款项。”
“真正的利益输送不一定走大额转账,很多时候藏在长期、稳定、不起眼的小项目里。”
蓝凌龙应道:“嗯,境外咨询费、顾问费、技术服务费。”
“第二,查沈傲君的私人行程。她每次重大决策前后,去了哪里,见了谁,住过哪家酒店,乘坐过哪趟航班。”
“公开行程不用管,重点查临时取消、临时改签、没有随行人员的那种。”陈默又说着。
“明白。”蓝凌龙应着。
“第三,查她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司机、财务、私人助理、法务顾问。越不起眼,越可能是传话的人。”
蓝凌龙轻轻吸了一口气:“哥,这个活不小。”
“所以我只能找你。”陈默说。
蓝凌龙笑了起来,说道:“哥,我就喜欢你找我干活,这段日子没事,手可痒了。”
陈默也笑了一下,但很快收起笑意说道:“危险是真的。小蓝,这次不要靠近江城,不要碰沈傲君本人,也不要跟任何长航局的人联络。”
“你只在外围查,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尤其记住一点,如果发现对方有境外背景或者涉及更高层级的人,立刻停手,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给咱妈打过电话,等查完案子,我和你回家看看二老,咱妈可高兴了。”陈默把回家的事情,告诉了蓝凌龙。
蓝凌龙一听,应道:“哥,你回江南有些日子了,是该回去看看爸妈了,你现在身边安全吗?”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应道:“暂时安全。”
“暂时这两个字,我不爱听。”蓝凌龙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明天让老周给你加一套反监听设备,再让他找两个干净的技术人盯你的手机。”
“你别嫌烦,我不放心。”
“行,听你的。”陈默没有拒绝。
蓝凌龙这才满意起来,应道:“那我今晚就开工。江海集团的公开资料好查,私人行程要绕一下,可能需要两三天。”
“哥,你也别硬扛,沈傲君这种人如果都只是棋子,后面那只手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陈默应着。
“你知道归知道,别又一个人往前冲。”蓝凌龙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埋怨,“你总觉得自己能算到所有事,可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枪还快。”
陈默握着手机,心里一暖。
“小蓝,保护好自己。”他说。
“这话该我说。”蓝凌龙哼了一声,“等我消息吧,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目光再次落回沈傲君三个字上。
蓝凌龙的话提醒了他,沈傲君背后的人未必只会用官场手段。
钱、色、舆论、暗杀,任何一种路数都有可能出现。
他拉开抽屉,取出游艇那晚留下的录音笔,又把它和钱国华送来的名单放在一起。
一明一暗,两条线。明线是长航局的联合执法,公开打掉三江联盟。暗线是蓝凌龙从外围追查江海集团背后的真正操盘手。
只有两条线合到一起,才能把藏在沈傲君身后的那个人逼出来。
三江联盟的虾兵蟹将清理得差不多了,保护伞也被拔了一批。
但真正的钱袋子,那个为整个黑色产业链输血的核心金主,还隐藏在合法的商业帝国后面。
陈默合上了卷宗,揉了揉太阳穴,想着,下一步,就该碰一碰这位不可一世的女总裁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