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警报声和扩音器里的警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长航公安!所有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关闭发动机,船员到甲板上集合!”
北面,郑卫东的八条船从洞庭湖方向封堵了退路,探照灯从另一个角度照射过来,光柱交叉重叠,把采砂船群笼罩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里。
南面,李大勇的三条巡逻艇堵住了通往鄱阳湖的最后一个出口。
五十多艘采砂船被死死困在了这个巨大的包围圈里。
它们像被探照灯吓懵的飞蛾一样乱作一团,有的试图掉头逃窜,有的慌忙熄火装死,有的甚至开始往江里丢东西。但没有任何一个出口是敞开的。
赵铁军站在指挥艇的船头上,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在江面上滚雷一样地回荡。
“我是长航公安局长赵铁军!奉长航航务管理局令,对三江交界水域非法采砂犯罪活动实施集中收网!所有船只放弃抵抗,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有几条船试图强行突围,一条大型采砂船猛地加速冲向北面的封锁线,被郑卫东的两条快艇从两侧夹击,逼得不得不减速。
另一条小型砂船拼命往南逃窜,李大勇的巡逻艇鸣了两枪警告射击,子弹打在船头的水面上炸起了两柱白色的水花。砂船上的人吓得立刻举起了双手。
整个行动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到凌晨两点四十分的时候,所有抵抗都结束了。
五十三艘采砂船被全部控制,船上的犯罪嫌疑人有的跪在甲板上被铐住了双手,有的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有的被从江里捞起来浑身湿透地瘫在甲板上。
还有十几个胆大的跳江试图逃跑,但赵铁军早就在下游布置了冲锋舟拦截网,一个都没跑掉。
陈默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前线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探照灯下的江面一片通明,采砂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江心,每条船上都有特警在进行搜查。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编队的汇报声,嘈杂而兴奋。
“报告指挥部,北路编队抓获嫌疑人一百零三人,缴获采砂船十七艘。”
“南路编队抓获嫌疑人四十一人,缴获采砂船九艘。”
“中路编队抓获嫌疑人二百一十六人,缴获采砂船二十七艘。另外在一艘挂着‘金龙号’标识的豪华运砂船上,发现了大量伪造的航道通行证和一个上锁的保险柜。保险柜已经控制,等待进一步处理。”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夜之间,打掉犯罪团伙十余个,抓获嫌疑人三百六十人,缴获采砂船五十三艘。
三江交界这片曾经被称为“法外之地”的水域,终于被彻底清洗了。
江映雪端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说道:“陈局,赵局那边问保险柜怎么处理。”
“运回来。在我办公室里开。”陈默回应着。
天亮的时候,赵铁军的车队从码头上岸了。
一辆军用卡车上装着那个从“金龙号”上搜出来的保险柜,铁皮外壳上锈迹斑斑,但锁头是崭新的,显然经常有人打开。
保险柜被抬进了陈默的办公室,赵铁军亲自用液压剪剪开了锁头。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叠盖着江海集团公章的秘密借款合同,几张写满了人名和金额的手抄账页,还有一个加密u盘。
陈默拿起了最上面那份合同,翻开第一页。
合同的甲方是“江海集团长江沙石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沈傲君。
合同的内容是向三江联盟的核心成员提供采砂设备和运营资金的“商业借款”,利息为零,还款期限无限。
说白了就是江海集团出钱出设备,三江联盟负责干活,利润对半分。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楚江和江北都低了头,保护伞也拔了一批。”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赵铁军,“但三江联盟的资金链一点没断过。”
“虾兵蟹将抓了几百个,真正在背后数钱的人一根汗毛都没动。”
他用食指敲了敲合同上沈傲君的名字后,说道:“钱袋子在这儿。铁军,准备好了没有?接下来这一仗才是硬骨头。”
赵铁军看着那个名字,缓缓点了点头。
陈默的私人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条很短的信息,是蓝凌龙发来的。
“哥,江海集团近五年的境外顾问费里,有一家叫‘静水咨询’的空壳公司反复出现。”
“金额不大,每季度三百万到五百万,但从未中断。”
“收款账户几次跳转后都落到京城一家产业基金,实际控制人藏得很深。我继续追。”
陈默盯着“静水咨询”四个字看了几秒钟,江海集团给三江联盟提供设备和资金,这是明线。
可这条每季度稳定流出的顾问费,却像一根埋在水下的细线。
金额不夸张,名目也干净,放在江海集团几百亿的流水里几乎不起眼。
但越是这种长期、稳定、没有实际业务支撑的款项,越像真正的保护费。
陈默很快回了两个字:“小心。”
蓝凌龙也很快回过来:“知道。我不靠近江城,只查外围。”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对赵铁军解释。
现在还不是把这条线摊开的时候,沈傲君是台前的钱袋子,但钱袋子背后那个收钱的人,可能藏在更高、更深的地方。
陈默转身走到窗前。晨光照在江面上,被昨夜风暴洗刷过的空气格外清冽。
远处的码头上,那些被查扣的采砂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岸边,像一排等待审判的囚犯。
他的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江映雪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用手捂住话筒转过来说道:“陈局,是江海集团那边。沈傲君说,前天那份调研邀请仍然有效,如果您愿意见,她今晚在‘维多利亚号’游轮上等您。”
那个声音透过电话听筒隐约传了出来,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陈默听着江映雪的汇报,一怔,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沈傲君的名字。
她前脚递邀请函,后脚转移仓库资料,如今三江水域一夜收网,江海集团的秘密借款合同又落到了长航局手里。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再请他上船,当然不是简单喝酒。
“告诉她,”陈默淡淡说道,“我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