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苏阿姨。”陈默接过碗,客气地说着。
汤很烫,香气却很温和。他低头喝了一口,喉咙里那点干涩才慢慢散开。
苏清婉坐下后,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陈默看到瓶身,立刻说道:“苏阿姨,我今晚不能多喝。”
“我知道。”苏清婉把酒放到桌上,“没让你多喝。”
蓝凌龙一看那瓶酒,眼睛亮了一下,应道:“干妈,这酒可不便宜。”
“你也少喝。”苏清婉看着蓝凌龙说道。
蓝凌龙立刻坐直,应道:“我开车,不喝。”
“今晚都不许开车,都在家里,好好呆着。”苏清婉说完,开了酒,亲自给每个人倒着。
蓝凌龙一怔,啊了一声,想去接酒瓶倒酒时,被苏清婉让开了。
“你也累了。”苏清婉语气平静地说着,“外面这个点路上堵,都在家里好好说说话吧。”
蓝凌龙没再推辞,笑道:“那我喝一小杯。”
苏清婉倒了四个小杯,苏瑾萱也分到了一点点。
她看着杯子里浅浅一层酒,有些新奇,又有些紧张地问道:“妈,我也喝吗?”
“今天可以喝一点。”苏清婉说道,“回家了,喝一口。”
苏瑾萱立刻看陈默,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陈默笑道:“听你妈的。”
苏清婉举起杯子,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停了停。
“这一杯,不说案子。”她说道,“就当你们平平安安回家。”
陈默端杯的手顿了一下,这句“回家”,说得很轻,却压得人心里发酸。
“谢谢苏阿姨。”他接话说着。
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苏瑾萱喝了一小口,立刻叫道:“辣。”
蓝凌龙笑出声,说道:“丫头,你这酒量以后可得练。”
“我不练。”苏瑾萱把杯子推远,“我喝果汁。”
苏清婉给她倒了橙汁,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这顿饭前半段,几乎都是家常话。
苏清婉问苏瑾萱在国外课程跟不跟得上,问她论文选题有没有调整,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苏瑾萱一一回答,偶尔偷看陈默一眼,被苏清婉看到后,又赶紧低头吃菜。
蓝凌龙讲了两件在京城的小事,把苏瑾萱逗笑了两回。
陈默大多数时候在听,他真的按苏瑾萱说的,喝了汤,也吃了不少菜。
苏清婉没有劝他多吃,只在他筷子停久了的时候,淡淡说一句:“那个羊肉今天还行。”
陈默就再夹一筷子,像极了从前,他刚住进这里的时候。
可饭吃到后半段,苏清婉还是把话题转了过来。
她没有提中纪委,也没有问陈默包里装了什么,只是给自己杯子里添了一点酒。
“小陈。”她叫了一声。
陈默放下筷子应道:“苏阿姨。”
“靖国给我打过电话。”苏清婉说道。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静了,苏瑾萱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蓝凌龙也不再开玩笑,低头夹菜,却没有往嘴里送。
陈默看着苏清婉问道:“省长说什么了?”
苏清婉看了女儿一眼,苏瑾萱立刻低声说道:“妈。”
这个“妈”带着一点阻止的意思,苏清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杯子放下,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萱萱跟我说,让我今晚不要提这些。”苏清婉缓缓说道,“她说你已经很累了,回家吃顿饭,不要再让你难受。”
苏瑾萱脸一下子红了,急得眼圈都要湿了,说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苏清婉看着她,声音不重,“可我是你妈妈。”
苏瑾萱咬住嘴唇,低下头。
陈默忽然明白了,哪怕苏瑾萱不让苏清婉说,苏清婉还是会说。
不是因为她不疼女儿,恰恰是因为她太疼。
母亲和爱人的位置是不一样的。爱人会心疼他的疲惫,会想替他遮住难堪。
母亲却会先看清女儿有没有被卷进去,女儿有没有被利用,哪怕这句话说出口会伤人,她也要说。
苏清婉是苏瑾萱的妈妈,这个事实,陈默以前懂,却没有像此刻这样懂得这么具体。
他端正坐好,声音放低地说道:“苏阿姨,您说。”
苏清婉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很温和地说道:“靖国说,你这次带萱萱进京,安排得很周全。公开理由、行程掩护、安全落点,都没有问题。”
陈默没有接话,苏清婉继续说道:“他也说,你把萱萱带离江南,是对的。”
“那边现在不安全,她留在你身边,你放不开手脚,留在长航局,外面的人也可能拿她做文章。”
陈默轻轻点头应道:“是。”
“可是他还说了一句。”苏清婉的声音慢下来,“小陈这一步,是利用了萱萱。”
苏瑾萱猛地抬头,叫了一声:“妈!”
苏清婉看着她说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父亲说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陈默没有辩解。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省长说得对。”
苏瑾萱急了,说道:“陈哥哥,不是的!我愿意跟你回来,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安全,我也知道你要办正事。我不是被你骗来的。”
陈默转头看她,声音很柔地说道:“萱萱,我没有骗你。”
“那就不是利用。”她固执地说道。
陈默沉默片刻,应道:“有些事,不是骗了才叫利用。”
这句话一出来,苏瑾萱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不愿意听陈默这样说自己,在她心里,陈默做什么都有理由,陈默做什么都是为了更多人。
可她越这样护着他,陈默心里越不能轻轻放过自己。
苏清婉看着女儿哭,却没有马上安慰,她今天就是要让这句话落到桌面上。
陈默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酒入喉,辣意很快烧开,他放下杯子,看向苏清婉说道:“苏阿姨,这事我认。”
苏清婉没有说话,心里却极不舒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