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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杀鸡儆猴 长航局大换血

江映雪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站在门口。

“陈局,您现在方便吗?”

陈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文件夹。

“进来。”

陈默打开了办公室的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江映雪手里那个黑色文件夹上面,给粗糙的封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文件夹很厚,至少有两百页,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坐。”陈默指了指沙发。

江映雪没有坐沙发,而是走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平放在上面,十根手指却用力着,像是在按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东西。

“陈局,在打开这个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江映雪认真地说着。

“你说。”陈默应道。

江映雪沉默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窗外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长航局待了六年,这六年里换了三任局长。”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白天慢了很多,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反刍了无数遍的往事。

“第一任是个老好人,姓张,五十八岁来的,天天在办公室里泡茶看报纸,等着六十岁退休。他的口头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他的任上,三江联盟从一个松散的小船队发展成了长江上最大的非法采砂组织,他一次都没过问过。”

“第二任姓赵,从部里下来的,有点想法,上任以后搞了几次专项整治,但每次还没开始就被各种电话和关系打了回去。”

“他干了不到一年就被调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陈默问道。

“他说:‘这个地方水太深,不是人能趟的。’”江映雪应完,停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第三任就是刚卸任的前任陈局长,他更彻底,来了半年就跟李长锋他们打成了一片。”

“每个月都有人往他办公室里送东西,他来者不拒。”

“后来他被调到部里的一个闲职上去了,走的时候开着一辆新买的保时捷,整栋楼的人都看到了。”

陈默没有插话,他在听,同时也在观察。

江映雪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没有看陈默的脸。

这说明她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倾诉。

一个在黑暗里独自扛了六年秘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对象。

“我一直在看。看哪个局长是来做事的,哪个是来混日子的,哪个是来捞钱的。六年了,没一个能让我觉得长航局有希望的。”江映雪说这些话时,心真的好痛。

“那今天呢?”陈默轻声问。

江映雪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陈默。

“我听到您在包厢里把金卡拍在桌上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就知道您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自己,您来这里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翻开了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日期和工程编号。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有折痕,有几行数字旁边用红笔画了圈,标注了简短的批注。

“这是前任局长在任时期‘数字航道’一期工程的内部审计底稿。”江映雪指着表格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数字,“这个项目的总预算是两亿三千万,通过正式招标程序中标方是江海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叫江海数通,但实际上中标金额跟最终结算金额之间有四千两百万的差额。”

“四千两百万去了哪里?”陈默问道。

“走了三条路。”江映雪翻到第二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资金流向图,线条是手绘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走向。

这不是临时画的,是经过长时间整理和推敲的。

“第一条,有一千五百万通过工程变更的名义回流到了一家叫‘长江智达’的咨询公司。”

“这家公司注册在江南省经济开发区,注册资金五十万,只有两个员工。但它的实际控制人是李长锋的妻弟。”

陈默一怔,但他还是认真听着。

“第二条,有一千两百万以进口设备采购的名义打给了一家注册在江北省的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真实的贸易,只是一个用来走账的空壳。”

“钱打进去以后分三次转出,最终通过地下钱庄换成外汇进了前任局长在新加坡的账户。”

“第三条,剩下的一千五百万通过虚报工程量和虚增材料单价的方式,被江海集团的施工队直接从项目款里套取了。”

“这部分最难查,因为所有的变更单和签收单都有经办人的签字和盖章,表面上看完全合规。”

“但只要把工程量跟实际施工的卫星照片做一个对比,就能发现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工程量是虚报的。”

陈默没有说话,他拿过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有红笔标注的关键数字和简短的批注,字迹工整清晰,逻辑严密。

有些地方还夹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截图和工商登记信息,都是关键节点的佐证材料。

这不是普通的举报材料,这是一份经过专业审计训练的人用六年时间精心整理出来的铁证。

“你学过审计?”陈默问了一句。

“大学时,自学的会计,毕业以后考了注册会计师。”江映雪的回答很简短,“在来长航局之前,我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干过三年。”

难怪。一个有注会资质的人在长航局做了六年办公室主任,始终没有往上走也没有往外调。

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手里的炸弹真正爆炸的机会。

“这份底稿,原件在哪里?”陈默又问道。

“原件在局里的档案室锁着,钥匙在李长锋手里。”

“但这份复印件是我三年前趁李长锋出差去京城开会的时候偷偷拿出来复印的。”

“档案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我用了一把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从哪里来的?”陈默又问。

“我找锁匠配的。”江映雪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那天晚上我在档案室里待了四个多小时,一页一页地复印。复印机的声音太大,我只能把门关上窗帘拉上。”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

“为什么不早一点交出来?”陈默又问。

“交给谁?”江映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前任局长自己就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部里的纪检组每年来一次,每次都是听汇报看材料吃顿饭就走,从来不碰实质性的东西。”

“省里的纪委管不着我们,我们是部委直属。”

“我一个人,没有任何靠山,如果把这个东西捅出去但没有人接住,李长锋他们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在这条江上,让一个人消失太容易了。”

陈默听着这话,心一酸,他太懂江映雪的这种感受。

陈默合上了文件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闪烁的长江。

江面上有几艘货轮在缓缓移动,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江映雪,你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陈默扭头看着这女人问道。

“知道。”江映雪应着。

“说说看。”陈默示意江映雪继续说。

“意味着我再也没有退路了。”江映雪的声音很稳,“从我把这个文件夹交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跟您站在一起。”

“要么我们赢,要么我们一起被埋在这条江底下。”

陈默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投机取巧的人,见过太多墙头草,见过太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但像江映雪这样的,极少。

“你的胆子比这栋楼里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大。”陈默由衷地赞了一句。

江映雪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六年了,六年来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每天上班都要面对那些她知道手上沾着脏钱的同事,陪着笑脸跟他们开会、吃饭、讨论工作。

每一天都像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今天终于有人看到了她。

“陈局,您愿意接住这个东西吗?”江映雪期待地问着。

“我不光接住,我还要用它。”陈默把文件夹放进了办公桌的保险柜里,跟之前那张金卡锁在了一起,“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几件事。”

“什么事?”江映雪问道。

“第一,从明天起,你以局党组的名义对局内所有在建和已建工程项目发起全面审计清查,理由是新任局长上任后的例行工作。”

“这个清查要做得大张旗鼓,越高调越好。”

“您不怕打草惊蛇?”江映雪问道。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陈默应着,“蛇在草里你看不见它,把草打开了它就得动。它一动,就会露出身子。”

江映雪明白了,公开的审计是明棋,文件夹里的铁证是暗棋。

明棋逼迫李长锋他们自乱阵脚,暗棋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第二,把这份底稿的电子扫描件加密以后发到我的私人邮箱,另外再备份一份到交通部纪检组的保密信箱里。两条线,缺一不可。”

“明白。”江映雪应着,李长锋已经对她动手了,她只能同陈默站到一起。

“第三,从今天起你的安全由赵铁军负责。他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你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他。”

江映雪愣了一下,问道:“陈局,您不怕我是李长锋派来试探您的?”

陈默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你是李长锋的人,就不会在黑灯瞎火的走廊里等了我二十分钟才敲门。李长锋的人做事不会等,他们只会抢。”陈默笑着回应道。

江映雪站起来,朝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后,说道:“陈局,从今天起,我江映雪只认一个领导。”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轻而快,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来的时候是犹豫的、试探的,走的时候是坚定的、明快的。

陈默目送她离开以后,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保险柜,看着里面那张金卡和那个黑色文件夹并排放着。

一张是对手递过来的糖衣炮弹,一张是内部清流交出来的投名状。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把完美的剪刀,能剪断李长锋经营了十几年的那张网。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铁军的号码,电话一通,陈默就说道:“铁军,带上你最信任的人,立刻去封存财务处和基建处的全部档案。”

“所有纸质材料、电子数据、u盘硬盘,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电话那头,赵铁军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应道:“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陈局,给我二十分钟!”

陈默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整!

赵铁军那边,电话一挂,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在办公室里喊人,也没有走正常值班调度流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通讯录,连续拨了六个号码。

每一个号码接通后,他都只说一句话:“带证件,带执法记录仪,二十分钟后地下车库集合。手机上交,不许外传。”

二十分钟后,长航公安局地下车库里,二十名便衣陆续赶到。

这些人都是赵铁军亲手挑出来的,有刑侦线的老手,有经侦出身的骨干,还有两个懂电脑取证的技术员。

他们没有穿制服,外套里面却都别着证件,腰间鼓起的位置藏着执法装备。

赵铁军站在车库昏黄的灯下,脸色很沉。

“今晚不是抓人,是封资料。”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目标只有两个,财务处和基建处。”

有人低声问道:“赵局,要不要通知局办公室?”

“不通知。”赵铁军直接打断,“今晚谁也不通知。到场以后先控门,再控人,最后控电脑和档案柜。”

“所有纸质档案贴封条,所有电脑主机编号,硬盘现场拆封入袋。”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谁敢私下打电话,先把手机收了。”

车库里安静得只剩排风扇的声音,赵铁军又补了一句:“陈局说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都明白了。不是普通检查,是新局长要动真格了。

凌晨一点四十,第一辆没有警灯的商务车驶进长航局侧门。

门卫刚要询问,赵铁军已经降下车窗,把证件递了过去。

门卫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赵局,这么晚了……”

“例行安保抽查。”赵铁军语气很平,“把门打开,今晚进出的所有车辆和人员登记本拿出来。”

门卫还想打电话请示,旁边一名便衣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座机。

“先登记。”声音不重,却让门卫后背一凉。

两辆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院内,没有开大灯,只亮着近光,像两道贴着地面游过去的影子。

财务处在三楼,基建处在四楼。

赵铁军没有急着上楼,他先让两个人守住一楼电梯和楼梯口,又让技术员去信息中心机房外面等命令。

“先财务,再基建。”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两点整动。”

两点整,三楼财务处门口,值班保洁刚推着拖把车转过走廊,就看见一群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赵铁军出示证件:“长航公安局依法执行证据保全。请你站到旁边,不要触碰任何门锁和物品。”

保洁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财务处的门是密码锁,技术员蹲下检查了一眼,低声说道:“有门禁记录,不能暴力破坏,否则后面说不清。”

赵铁军看向身边一个经侦骨干,那人立刻拿出电话,拨给财务处副处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声音睡意浓重地问道:“谁啊?”

“长航公安局,立刻到局里开门,配合证据保全。”

对面一下子醒了:“什么证据保全?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经侦骨干看了赵铁军一眼,赵铁军接过电话,声音冷了下来:“你可以不来,但从现在开始,你手机里的每一次通话记录,都会进入保全笔录。你要先给谁通风报信,想清楚后果。”

对面彻底没声了,二十五分钟后,财务处副处长披着外套赶到,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边输密码,一边还想解释:“赵局,我们财务处一直很配合局里工作,您这突然……”

“少说话。”赵铁军盯着门锁,“开门。”

门一开,两名便衣先进去开灯,确认无人后,赵铁军才带人进入。

财务处的档案柜贴满了年份标签,项目拨款、工程结算、专项资金、往来账款,一排排铁柜安静地立在那里。

赵铁军看着这些柜子,眼神里没有半点兴奋,只剩冷。

这些铁柜里,可能藏着长航局这些年最脏、也最值钱的秘密。

“一组封柜,二组拍照,三组登记电脑编号。技术员拆硬盘,副处长全程在场签字。”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执法记录仪亮着红点,封条一张张贴上去,档案柜编号、钥匙编号、电脑主机编号,被写进现场笔录。

每拆下一块硬盘,技术员都会当场装进防静电袋,贴上标签,再由两个人共同签名。

财务处副处长站在旁边,好几次摸向口袋,最后都被赵铁军冷冷看了回去。

“手机拿出来。”

“赵局,我……”

“拿出来。”

副处长不敢再说,把手机交了出来。

赵铁军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已经有三个未接电话,备注是“李局”。

赵铁军冷笑地说道:“看来有人比你还睡不着。”

三点零五分,财务处封存完毕。

赵铁军没有停,带人直接上四楼基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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