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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6章尘埃落定 沈傲君同陈默告别

“那就先学会做一个普通人。”陈默看着这个女人,真诚地说着。

沈傲君看着他,“按时吃饭,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不用记住谁喜欢什么酒,也不用猜一顿饭后面藏着什么条件。”陈默继续说着,“过去你把普通看成失败,因为你觉得只有站在高处才算活着。”

“等你真正失去自由以后就会明白,能清清白白走在街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沈傲君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再次泛红。

“陈局长,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在劝一个身价清零的人,倒像在劝一个刚毕业、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

“什么都没有,才有可能重新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人。”陈默应着。

“你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又走回老路?”沈傲君幽幽地说着。

“怕没有用。”陈默说道,“路要你自己走。我能做的事情到判决生效时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像一道轻轻落下的闸门,沈傲君明白,陈默不会许诺等她,不会说以后常来看她,更不会给她一个可以靠幻想熬过五年的答案。

可她也明白,这恰恰是陈默。他从不拿做不到的承诺换取别人一时的感动。

“陈默。”她第一次没有带任何称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电话里的电流声盖住,“我到现在也分不清,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一开始是胜负欲,后来是不甘,再后来我想把你拉下来。可真有人要毁掉你的时候,我又不愿意看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看到你护着苏瑾萱,我嫉妒得发疯。不是因为她比我年轻,也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我嫉妒的是她可以干干净净地喜欢你,可以站在你身边,不用先拿出一份合同,也不用计算一句话值多少钱。”

“我从来没有那样喜欢过一个人。”她停顿了很久,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说着,“你说,我是真的爱过你吗?”

陈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许有,或许不全是。”他说道,“里面有喜欢,有征服不了的不甘,有你在绝境里对安全的依赖,也有你想成为另一个自己的愿望。”

“感情本来就不一定只有一种颜色。你不必非要给它一个名字。”

“那它算不算很可笑?”沈傲君不甘地问道。

“不算。”陈默说道,“如果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最后让一个人停下来,看清自己走错了路,它就不是毫无意义。”

沈傲君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没有得到爱情,却终于得到了比爱情更难得的东西——她曾经最不堪、最混乱的感情,没有被这个男人嘲笑,也没有被他利用。

他没有接受,却承认它真实存在。

“盼头,”沈傲君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我好像知道自己的盼头是什么了。”

“是什么?”陈默问道。

“不是等你。”她含着泪笑了笑,“是有一天从这里走出去,过一种不用怕别人敲门的日子。”

陈默点头应道:“这个盼头很好。”

管教干部在门口敲了敲门,说道:“时间快到了。”

沈傲君没有立即起身,她望着陈默,像是要把玻璃另一侧这个人的样子牢牢记住。

过了片刻,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贴在玻璃上,可手掌离玻璃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

从前的她总想跨过边界,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对方身上也沾上她的香水、她的利益和她的秘密。

如今她终于明白,有些边界不是用来羞辱她的,而是用来保护两个人不走向同一个深渊。

她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陈默,以后不用来看我了。”

陈默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来,我会等。等一个月,等半年,等下一次会见通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说过,我的盼头不是等你。那就应该从今天开始学。”

她说完以后,眼中仍然有不舍,却不再试图掩饰。

“不过,等我出去以后,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可以。”陈默应着。

“信里不写别的,只写四个字。”沈傲君说着。

陈默问:“哪四个字?”

“我上岸了。”沈傲君平静地说着。

这四个字让陈默想起那一夜离开安全住所时对她说过的话,不是谁回来救她,是她自己决定往岸上走。

他点了点头应道:“我等这封信。”

沈傲君笑了。那是陈默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得没有目的。

不是为了让谁放松戒备,不是为了替一场交易抬高价码,也不是为了掩饰失败。

只是因为在漫长的服刑岁月尽头,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还能走上岸。

“还有一句。”陈默说道。

“你说。”

“以后好好生活,不必活给我看。”他看着她,“也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变好了,又把人生变成另一场表演。你欠下的责任要慢慢还,但你往后的日子是你自己的。”

沈傲君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管教干部再次提醒时间,她先放下了对讲电话。

这一次,是沈傲君先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她站起身,没有一步三回头,只在走到里面那扇门前时停顿了一下。

门上的小窗映出她穿着囚服的单薄背影,她没有转身,低声对身边的管教干部说了一句什么。

陈默听不见,但从她的口型看,那两个字像是“走吧”。

里面的门关上以后,陈默仍然坐了几秒钟。

玻璃对面的椅子空了,电话听筒轻轻晃动着,撞在底座上,发出很小的声响。

他将电话放回原位,起身走出探视室。走廊很长,脚步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格外清楚。

陈默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这一次回头,对沈傲君未必是温柔。

走出监狱大门时,初冬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默站在台阶上,身后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声音不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句号。法律给她的过去作出了判决,可她以后会成为什么人,还没有写进任何一份案卷。

陈默走到停车场,在车旁站了一会儿。

他不爱沈傲君,也从未想过接受她。可这不意味着她的感情就是虚假的,更不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切结束后轻飘飘地把她归结为一场美人计。

他们之间有过算计、利用、防备和伤害,也有过在最危险的时候仍然愿意交付的信任。

沈傲君想赢过他,想拉他下水,后来又希望他永远不要变成那些人。陈默查她、逼她认罪,也在她决定自首以后用制度和人手保住了她的命。

这不是爱情,却也不是一句逢场作戏能够说清。

它更像长江上的一场急流。两个人曾经在最湍急的地方短暂相遇,一个守住航向,一个终于放弃逆流而行。此后河道分开,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却都无法假装那场相遇从未发生。

陈默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江映雪看到他出来,赶紧从车上下来问道:“局长,怎么样?”

“走吧,回局里。”陈默坐进了后座。

江映雪上了车,看了一眼陈默的表情,没有追问探监的具体情况。

她跟陈默共事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车子驶离监狱,沿着公路往城区方向开。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江映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里很安静,过了很久,陈默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苏瑾萱从大洋彼岸发来的消息,大概是昨天深夜发的,因为时差的关系他一直没看到。

“陈哥哥,波士顿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你那边冷不冷?记得多穿衣服。”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苏瑾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哈佛校园的雪地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笑得很甜。

背景是哈佛大学图书馆的红砖墙,被白雪覆盖了一半,像是画报上的风景。

陈默看着这张照片,笑了起来,他没有用这份温暖去否定刚才的沉重。

对苏瑾萱的牵挂是一条清晰的归途,对沈傲君的复杂则是一段已经划清边界的过往。

真正的忠诚并不是从此对旁人的悲喜毫无触动,而是无论心里看见多少复杂的人性,都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里。

他回了一条消息:“不冷,你也注意保暖。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飘下来,铺了一地。

陈默想,或许许多年以后,他真的会收到一封只有四个字的信。

到那时,沈傲君不再是江海集团的女总裁,不再是三江联盟利益网里的关键人物,也不再是谁手中的证人。

她只是一个终于走出高墙、能够为自己名字负责的普通人。

“映雪,”他开口说。

“局长?”

“回去以后帮我确认一下,交通部那边的视察安排。我听说部长要亲自带队下来看长江治理的成果,具体是哪一天到?”

江映雪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局长。我今天下午就去对接秘书处那边,把行程确认好。”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暖暖的……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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