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成和韩敬川离开后,常靖国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想给陈默打个电话,但一想,无论是群体事件,还是网上的舆论,都应该让这小子自己去应对。
他常靖国确实在内心深处承认了这个女婿,只是这层关系没有公开,背后拿这层关系点火的人,需要陈默自己去查,去应对。
而此时,网上的文章已经扩散到永州多个县干部和群体津津乐道了。
这种劲爆的八卦,传播的速度就是快。
市委宣传部长卫国栋打电话请示陈默说道:“陈书记,网上出现了对您的恶意影射,要不要联系平台降热?”
“不删,不压。”陈默站在嘉河县委会议室里说道,“把文章原文、发布时间、首发账号、转发路径和修改痕迹全部固定。”
“宣传部只发布已经核实的事实,不评价作者。”
“那关于您不了解基层的说法?”卫国栋又问了一句。
“不用解释我懂不懂基层。”陈默应着,“公布伤员救治、供水安排、补偿复核和调查进度。”
“群众看的是事情有没有做,不是我在网上有没有赢。”
陈默的话让卫国栋一怔,他满以为事情发酵成这样,陈默一定是又急又恼,他也是故意等事情发酵后,才打的这个电话,他一直在等陈默给他打电话。
可陈默的电话没有来,卫国栋却不能不请示了,最主要的是他也想了解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到底有几把刷子。
杨国成和韩敬川去省里逼宫的事情,卫国栋知道了,永州市委、市政府这边也传开了。
而这个时候,网上拿陈默同常靖国的关系说事,他卫国栋当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就因为清楚,这个请示电话,他非打不可。
没想到,陈默根本不拿网上的文章当回事,不对,是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如何应对给了他卫国栋。
卫国栋想到这里,赶紧接过陈默的话说道:“陈书记,我知道怎么应对了。”
说完,卫国栋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贺明就拿着手机走了进来,低声说道:“陈书记,网上的转发量还在涨,已经有人把您的履历和常省长的关系整理成了所谓的权力路线图。”
陈默连手机都没有接,只是平静地问道:“医院的伤情通报更新了吗?”
“两名重伤员已经脱离危险,正式通报正在送审。”贺明应道。
“那就先盯通报。”陈默说道,“网上的人想知道我靠谁,嘉河的群众只想知道伤员怎么样、水什么时候送到。先回答群众的问题。”
贺明看了陈默一眼,点头应道:“明白。”
外面的议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陈默却没有乱,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仍旧按照原来的安排,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往下处理。
贺明离开没一会儿,穆远征送来一叠材料,看着陈默说道:“陈书记,这几篇文章虽然账号不同,但使用的是同一组内部数据。”
“嘉河停职申请、调查组分工和公安核查进度,都不是普通群众能知道的。”
“第一篇文章什么时候发的?”陈默问了一句。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杨市长和韩市长的车,三点十二分进入省政府。”
“底稿呢?”陈默再问。
“正在查。”穆远征应着。
陈默点了点头应道:“让梁书记查材料流转,不是查谁说话难听,而是查谁把未经公开的调查材料送给了媒体。”
“刚才国栋部长也打来了电话,提起网上的文章。”
穆远征看了陈默一眼,接着说道:“卫部长的意思,是不是要让宣传部先把网上的文章压一压?”
“不压。”陈默说道,“告诉他,所有文章先留存,查清发布时间、首发账号和转发路径。宣传部只发布已经核实的事实,不回应那些关于关系和背景的猜测。”
穆远征点了点头应道:“我马上通知卫部长。”
“不急。”陈默抬起头,“先把王志强叫来。”
穆远征一怔,问道:“现在?”
“现在。”陈默平静地应着。
十几分钟后,王志强匆匆赶到嘉河县委会议室。
他进门时,陈默正在看嘉河县的地图,桌上放着杜明川的停职申请、县委班子名单和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情况报告。
“陈书记,您找我?”王志强问道。
“杜明川停止履职以后,嘉河县的工作由你临时主持。”陈默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这不是让你接手县委书记的权力,也不是让你替调查组办案。你要做的,是先把县里的基本运转稳住。”
王志强连忙点头应道:“请陈书记指示。”
“第一,补偿复核不能停,所有群众提交的材料重新登记,不能再由原来的经办人员单独审核。第二,应急供水和伤员救治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今天晚上以前,把最新情况报到市委。第三,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和涉及宏达建筑公司的相关场所,配合调查组依法封存。”陈默指示着。
王志强认真记了下来,“还有,”陈默看着他,“不要急着召开干部大会,也不要急着给县里的干部定性。”
“杜明川停职,是为了隔离风险,不是宣布他已经承担全部责任。”
“县里谁有意见,可以正常反映,但不能借着稳定工作的名义销毁材料、统一口径。”
“明白。”王志强应道,“我一定把工作先稳住。”
“不是把消息稳住,是把群众的事情稳住。”陈默说道,“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干部可以暂时没有答案,群众不能没有水喝,伤员不能没人管。”
王志强心里一震,随即郑重应道:“是。”
陈默这才示意王志强离,他一走,陈默又拿起电话打给了王斌。
电话接通,王斌叫了一声:“陈书记。”
“王书记,你马上从市纪委、市公安局和相关部门抽调人员,成立嘉河事件联合调查组。”陈默说道,“调查组今天进驻嘉河,重点查干部指令链、施工单位撤场、现场木棍来源、灰帽男子和伤人行为。”
“调查组由谁负责?”王斌问了一句。
“你先把人员名单报给我,具体负责人由梁书记和你共同确定。调查期间,所有材料统一登记,所有谈话和证据流转都要留下记录。”
王斌应道:“调查组直接向您和梁书记报告?”
“对。”陈默说道,“不向任何分管领导口头汇报。嘉河的善后由王志强负责,调查由调查组负责,两条线不能混。”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王斌应完,就挂了电话。
陈默很清楚嘉河的事情暂时没有结束,但他已经不需要继续留在县委会议室里。
该封存的材料要封存,该核查的证据要核查,该负责的人也已经被安排到位置上。
真正的考验,是看这些安排离开他以后,能不能继续运转。
陈默又叫来了穆远征,直接说道:“通知贺明,准备一辆普通车辆。明天一早,我们去清河县。”
穆远征愣了一下后,问道:“您不留在嘉河?”
“王志强主持工作,王斌负责调查,梁正阳盯着责任链。”陈默说道,“我继续留在这里,反而容易让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嘉河要查的是事实,不是看我每天站在哪个办公室里。”
穆远征很快反应过来,问道:“那清河县那边,需要提前通知吗?”
“不通知县委大院。”陈默说道,“先到基层看看,听真话。”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嘉河县委大院里还亮着几盏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