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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9章千里奔丧 旧情照灵堂

竹清来的人刚刚离开,另一辆车便停在了巷子外。

洋州市委书记朴铁梅和市长关洛希一前一后走了下来,丁小雨跟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只各自拿着一枝白菊。

朴铁梅走到陈默面前,没有称职务,只说了一句:“小陈,我们来晚了。”

“朴书记,关市长,洋州工作那么多,你们不该都来。”

“正因为工作多,我们才更知道该把公事和私事分开。”朴铁梅说道,“今天没有市委书记,也没有市长。”

“我们请了半天假,自己坐车来,鞠完躬就走。”

关洛希看着陈默绑着护具的右肩,眼圈微微发红地说道:“你不要总觉得,所有人来都是给你添麻烦。”

“有些路,人家愿意为你走,是因为你以前也为别人走过。”

她们走进灵堂,将白菊放在遗像前。

朴铁梅先鞠了躬。她一向雷厉风行,很少在人前流露情绪,此刻却站在遗像前沉默了很久。

“老人家,我和关市长都在洋州工作。”她说道,“陈默以前在那里干过,也在那里留下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离开以后,没有要求谁必须听他的,也没有让谁替他守什么个人位置。”

“他只告诉我们,城市是老百姓的,不是谁的地盘;干部可以换,答应群众的事情不能跟着换。”

“这句话,我们记着。”

关洛希站到遗像前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人生曾经跌进过最深的泥里,是陈默把她从审计厅那间压抑的办公室里推到洋州,也是陈默在她被家庭、婚姻和权力关系撕扯时告诉她,一个干部真正能站稳的地方,不是谁家的门楣,而是自己做过的每一件经得住查的事。

“陈伯父,我叫关洛希。”她轻声说道,“陈默帮过我,也帮过洋州。”

“他教我看账,不是只看数字好不好看,而是看数字后面有没有人受委屈;他也教我,越是坐在重要的位置上,越不能把公家的钱当成自己的人情。”

“今天我们没有带洋州的花圈,也没有动一分钱公款。我们只想以朋友的身份,来向您鞠三个躬。”

她说完后,郑重地弯下腰。

丁小雨却一直站在堂屋门口,眼泪不停往下掉。

陈母抬头看见她,迟钝了几秒,才认出来:“小雨?”

这一声让丁小雨再也忍不住。她快步走到陈母身边蹲下,握住老人的手,哭着说道:“伯母,是我。”

“陈伯伯上次在医院见我,还说我比以前住在陈家那阵子精神了。他还问我工作累不累,让我别光顾着忙,也要好好吃饭。”

“我那时候还想着,等陈哥出院以后,再陪你们回家住几天。”

丁小雨抬头看向遗像,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陈伯伯,您怎么不等我们了?”

陈母的眼泪也落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记得你。他说你和小蓝都是苦过来的孩子,让默儿能帮就多帮一把,不能看着你们再被人欺负。”

丁小雨伏在陈母膝边,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她曾经在最害怕的时候住进陈家。那时她不敢听陌生脚步,不敢一个人关灯,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重新开始。

陈父没有追问她经历过什么,只在每天吃饭时多摆一双筷子,出门时顺手问一句“小雨要不要带点什么”。

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曾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被藏起来的人,而是这个家里可以安心坐下吃饭的晚辈。

如今那双替她摆过碗筷的手,再也不会动了。

蓝凌龙走过去,把丁小雨抱进怀里。

两个同样被陈家接纳、又同样被陈默从绝境里拉出来的姑娘,站在老人的遗像前哭了很久。

朴铁梅和关洛希没有催。过了一会儿,丁小雨擦去眼泪,转头对关洛希说道:“关市长,我想留下来。”

“留下做什么?”关洛希轻声问。

“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小蓝一个人既要照顾伯母,又要劝退礼金,忙不过来。”丁小雨说道,“我留下和她一起接待。等老人家送走以后,我再回洋州。”

关洛希看了看她,又看向陈默。

陈默刚想拒绝,朴铁梅已经说道:“让她留下吧。她不是代表洋州市政府留下,是以陈家晚辈的身份留下。”

关洛希点头应道:“工作上的事我来协调。小雨,你留下可以,但要记住陈默的规矩,任何单位、任何个人送来的现金和红包,一律不收。”

“我记住了。”丁小雨郑重应道。

朴铁梅和关洛希没有多停留。她们向陈母告别后,便坐原来的车返回洋州。

丁小雨留在了老宅。她找来一张方桌摆在门口,同蓝凌龙重新写了一张更醒目的告示。

不收礼金。不收单位花圈。不办宴席。

来者不登记职务,只登记需要退回的钱物。

蓝凌龙负责在门口迎人,丁小雨负责核对退回记录。

两个人一遍遍向来客解释,陈家不是不领情,而是陈默早已把话说死:

父亲的后事不能收一分钱,谁也不能借着这场丧事欠下人情,更不能让老人一辈子的清白在最后一程沾上半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下午三点多,一辆挂着藏区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了老宅外。

车门打开,格桑平措先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藏袍,风尘仆仆,脸色比过去黑了不少。

身后跟着央金卓玛和两名卡朗来的牧民代表,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洁白的哈达。

穆远征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格桑市长,你们怎么来了?”他迎上去问道。

“陈市长的父亲去世,我们当然要来。”格桑平措说道,“从卡朗到这里,路远了一些,但还来得及。”

央金卓玛没有说话。她从怀里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哈达,双手捧着,眼睛已经红了。

陈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们,立即走了过去。

“格桑,央金,你们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会让我们不要来。”央金卓玛终于开口,“所以我们没有说。”

陈默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格桑平措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陈市长,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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