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很快发来消息:“爸在灵堂里也听了一遍。”
林若曦的眼圈红了,回复问道:“妈呢?”
“她听到你说年轻时不懂事,哭了。”陈默回应着。
“你呢?”林若曦又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我也看了。”
记者会上,她主动承认了两人的婚姻,也承认自己曾经在陈家面前做得不好。
这样的坦白不能改变过去,却没有给陌生人替她编造故事的机会。
“网上很多人都在议论。”陈默发来消息,“你不要看评论。”
“已经看见了。”
“那就别再看。”
林若曦没有听他的,还是点开了评论。
最初仍有人说她作秀,说她和陈默已经复合,说省委是在给陈家撑腰。可更多的人开始核对车票、红包和现场视频。
“三十七个红包全退了,这个细节不像演的。”
“嘉河来的人自己买车票,没人组织。”
“别光看热闹,去查查陈默以前在永州干了什么。”
评论里夹杂着许多自称“吃瓜群众”的人。他们原本只是因为热搜点进来,看一场前妻代市长的记者会,看一场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葬礼。
可看完完整视频以后,有人顺着陈默的名字往下搜,翻出他在乡镇调研、推进饮水工程、拒收群众礼物的公开资料。
这些资料不能替任何人证明绝对清白,却让他们看见了热搜之外的另一个陈默——一个没有在项目上拿走好处,也愿意为普通人把事情办实的市委书记。
他们未必认识陈默,却愿意在陈父下葬这天自己买一束花、走一段路。这就是他们能够表达的判断。
陈默又发来一条语音:“记者会把政府有没有组织吊唁讲清楚就够了,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
林若曦拨了过去,陈默很快接了电话。
“马家动手了?”陈默先问。
“滨江港、宁河产业园和嘉河旧城改造,都有企业暂停履约。”林若曦应着。
“先保工人工资和已经验收的工程量,其他账一笔一笔核。别为了证明政府有能力,把有争议的款项一起放出去。”陈默告诉林若曦如何做。
“我已经这么安排了。”林若曦应着。
“不要让项目负责人拿工人当筹码,把人工费用从工程款里单独拆出来。”陈默又说着。
林若曦应了一声,随后问:“明天几点下葬?”
“上午九点。”陈默应着。
“我会过去。”林若曦说着。
“你不用来。”陈默赶紧说着。
“我是代市长,也曾经是陈家的儿媳,这两件事都不妨碍我送爸最后一程。”林若曦却坚定地说着。
陈默没有再劝,只说:“人可能很多,别让工作人员把群众挡在外面。”
“我知道。”林若曦应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陈默却没有放下手机。
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暗,窗外只剩下零星的车声,右肩的伤口一阵阵发紧,他却没有躺下,而是拿过床头的便签,在上面写下了三句话。
保工资,保工程,保原始账。
这三件事看起来是同一件事,实际却不能混在一起办。
马家真正想要的,不是几批材料款,也不是几笔设备预付款,他们要的是永州在最乱的时候先低头,只要市政府为了稳住项目把有争议的钱全部付出去,后面所有账目都会变成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陈默拿起手机,给市委办值班秘书发去一条消息:“明天葬礼只按家属安排办,任何单位不得借吊唁之名集中到场,群众自发前来,只做交通和秩序保障。”
过了片刻,他又补了一条:“市政府项目上的事,由林市长按程序处理,市委不替企业协调付款,不替任何一方压账。”
最后一条,他停了很久才发出去:“把近半年涉及深越实业的合同、批示、付款和验收资料,按项目分别封存,明天上午送市委办留档,任何人不得私自补签、抽换。”
值班秘书很快回了一个“收到”。
陈默把手机放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张便签上。
他知道,马家现在最希望看见的,是市委和市政府因为私人关系形成一条线,林若曦一旦替他出面,所有正常的工作安排都可能被说成夫妻联手。
所以明天林若曦可以到陈家,却不能以陈默代人的身份出现;她要保的是项目和工人,陈默要守的是市委的边界。
至于马家,先让他们把暂停供货、拖欠工资和要求付款的理由全部写出来。
理由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完整。
陈默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前,又给林若曦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要替我解释,也不要替我反击,先把账拆开,谁急着让你一次性签字,谁就最怕你看清楚。”
这一次,林若曦没有立即回复。
陈默没有催她,明天的会议不需要两个人站在一起表态,只需要每一笔钱都有凭证,每一个决定都能经得起回头查。
他把便签压在枕边,闭上眼睛时,窗外已经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
陈默也没有再等,父亲明天就要下葬,马家的第一轮逼宫却已经开始,他必须在送父亲最后一程之前,把永州接下来要走的路想清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