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被控制后,永州高铁站的站台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他本人被单独带进警务室,公文包则由专人送往隔离检查区。
为了避免包内物品发生意外,负责押解的便衣没有让他再触碰公文包,连他身上的手机、钥匙和钢笔盒,也都被分别装入证物袋。
从被按住手腕的那一刻开始,张衡就知道,自己替马奉山带来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原本还想靠律师身份拖延时间,等马奉山发现异常后想办法营救,可专案组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钻的空子。
车票、购票记录、账户流水和深市警方传来的监控照片,很快被摆在了同一张桌上。
更让他绝望的是,警方并没有急着指认他携带毒物,而是先把所有物证按照程序封存。
这意味着,无论他接下来承认什么,或者拒绝承认什么,公文包里的东西都已经进入了正式证据链。
高铁站警务室的临时问询室里,张衡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边。
叶驰站在他对面,没有马上询问,而是戴上一副薄薄的医用手套,打开了那个黑色公文包。
里面有一份加盖深越实业公章的股东权益重组协议,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三张银行卡,还有一支普通的黑色派克钢笔。
叶驰拿起钢笔,放在灯下看了看后问道:“这支笔谁给你的?”
张衡强作镇定地说道:“私人礼物。”
“你从深市坐高铁来永州,带着股东重组协议和私人礼物?”叶驰又问。
“我受董事会委托,来处理深越实业在永州的合同纠纷。”张衡应着。
叶驰没有和他争辩,直接将钢笔交给技术人员封存,同时说道:“先做毒物检测,再做结构拆解。”
张衡听到这里,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叶驰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打开旁边的平板电脑,将一份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
“今天凌晨六点零五分,你的个人账户收到深越实业转入的一百二十万元,备注是清算交割特别服务费。”
张衡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可辩解道:“这是正常的律师服务费。”
“正常律师服务费,会在你出发前十分钟到账?”叶驰冷声问道。
“我只是临时接受委托。”张衡应着。
“那你在蛇口租下的钓鱼艇,也是临时接受委托的一部分?”叶驰追问着。
张衡的呼吸停了一下,叶驰继续说道:“深市警方已经查过那艘船。后舱里有两本使用过的假护照,照片是你妻子和女儿。”
“船上的油箱刚刚加满,航行路线指向外伶仃岛海域。”
“你不是去永州处理合同,你是在给自己准备逃跑路线。”
张衡的嘴唇开始发抖,叶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说道:“张律师,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明白一件事。”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你要不要替马奉山守秘密,而是你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张衡强撑道:“你们没有证据证明钢笔里的东西和我有关。”
“钢笔里是什么,技术人员很快会告诉我们。”叶驰盯着张衡说着,“可就算钢笔里只是普通墨水,你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要带着假护照、离岸账户和一百二十万元去见一个被留置的副市长。”
“更解释不了,为什么马奉山没有给你购买返程票。”
张衡的脸色彻底变了,叶驰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艘停在蛇口旧码头的白色钓鱼艇,船尾的储物箱已经被打开,里面放着两本假护照和几叠现金。
“马奉山给你安排的不是退路,是替罪羊的位置。”叶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到永州以后,如果马奉川继续顶住,钢笔里的药不会用上。”
“可如果马奉川准备交代,张律师,你觉得马奉山会让你活着回深市吗?”
张衡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你以为他会给你美元?”叶驰冷声说着,“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准备灭口,会把钱给你这个知道最多的法务顾问?”
张衡的肩膀开始发抖,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低声说道:“那支笔……是马总亲手给我的。”
叶驰没有打断张衡,静静地听他说。
“他让我到永州以后,以法务顾问的身份申请会见马奉川,把股东重组协议交给他签字。”张衡说道,“如果他看起来还没有被突破,就告诉他,马总已经安排好了境外信托,只要再坚持两天,他和家人都能拿到钱。”
“如果他被突破了呢?”叶驰问道。
张衡脸色更加惨白了,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交代道:“如果他准备向组织交代,就把药丸融进水里,让他喝下去。”
叶驰趁势追问道:“马奉山怎么保证你的安全?”
“他没有保证。”张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说道:“他只说,如果我把事情办好,就给我一千万美元。”
“如果事情办砸了,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坐上高铁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问询室里安静下来。叶驰示意记录员继续记录,随后问道:“马奉川的家属在哪里?”
张衡犹豫了很久,终于说道:“深市光明农场,一处废弃冷库的地下仓库里。马总让人把他们转移过去,说是为了防止警方找到。”
“具体位置。”
张衡报出一串地址,又补充道:“那里有四名保镖,地下仓库只有一个入口。马总说,只要他没有收到我的安全消息,就让他们不要放人。”
叶驰合上笔录,起身说道:“把张衡单独看押,公文包、电脑和钢笔全部封存。马上把光明农场的地址发给深市专案组。”
张衡急忙抓住桌沿:“警官,我已经交代了,我妻子和女儿怎么办?”
叶驰看着他说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把马奉山交代的事情说清楚。你家人的安全,警方会依法保障。”
张衡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最后的退路已经断了。
与此同时,深市光明农场。
蓝凌龙和秦守义带着四名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停在废弃冷库后方。
这座冷库已经停用多年,外墙爬满了藤蔓,入口处却有新鲜的轮胎印。
秦守义拿着张衡提供的平面图,低声说道:“地下仓库只有一个入口,四名保镖分成两组轮换,里面有监控。”
“先断电。”蓝凌龙说道,“不要让他们有时间转移人质。”
一名便衣迅速绕到配电箱旁,几秒后,冷库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什么人?”里面传来一声警觉的呵斥。
紧接着,铁门被猛地拉开,一名保镖探出头来。
蓝凌龙从阴影中冲出,手肘精准地击在对方颈侧。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身体软倒。
另外三人听到动静,刚从楼梯口冲出来,就被便衣从两侧压住。
整个控制过程不到一分钟,蓝凌龙带人冲进地下仓库时,看到一名女人抱着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缩在角落里。
女人脸色苍白,嘴角有干裂的血痕,男孩的手腕上还留着被绳子捆过的红印。
“你们是警察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是永州专案组。”蓝凌龙收起武器,走到母子面前,“你是刘敏?”
女人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马奉川的妻子。”
男孩抬头看着蓝凌龙,怯生生地问道:“阿姨,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蓝凌龙蹲下来,轻声说道:“你爸爸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们,现在安全了。”
男孩听到这句话,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蓝凌龙转身看向秦守义:“把人质送到安全地点,保镖全部带走。查清楚他们和深越实业之间的雇佣关系。”
秦守义点头,又问道:“要不要现在通知永州?”
“通知叶处,但先不要让马奉川知道具体情况。”
蓝凌龙停顿片刻后说道:“等张衡的笔录和钢笔检测结果固定,再由马主任亲自告诉他。”
……
晚上八点,永州北郊办案点。
马锦秀拿着张衡的初步笔录和毒物检测报告,独自走进了谈话室。
叶驰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接下来这场谈话,必须由马锦秀一个人完成。
马奉川坐在留置椅上,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脸上仍然挂着那副疲惫而克制的神情。
“马主任,今天不是已经谈过了吗?”
“张衡已经被控制,并且已经开始交代。”马锦秀说道。
马奉川的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这个变化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马锦秀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后说道:“深越实业首席法务顾问,带着股东重组协议来见你,说是要让你签署一份特别授权。”
马奉川沉默片刻,说道:“企业经营上的事情,我已经交代过了。”
“你可以继续这么说。”
马锦秀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