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拨下来的每一分扶贫款,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耕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这些问题,市委一定会彻底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违纪违法的人逍遥法外。”
赵德全老人看着陈默诚恳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农田后,贺明发动车,载着陈默直接赶往石门镇镇中心的感恩移民安置小区。
按照市发改委和省扶贫办下发的项目清单,这个小区属于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总投资三千六百万元,建了五栋六层板楼,用于安置高山地质灾害隐患区以及矿区周边的搬迁农户共三百二十户。
然而,当越野车拐进小区大门时,小区的实际状况让人大吃一惊。
小区周围没有正规的绿化和围墙,水泥路面坑洼不平,建筑垃圾堆在角落里无人清理。
五栋淡黄色的楼房外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保温层。
主干道的水泥地面出现了几道明显的沉降裂缝,单元门前的台阶更是断成了几截,沉下去十多公分,露出了空洞的地基。
陈默下了车,带着贺明走进一号楼一单元一楼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坐着轮椅的老汉,叫周福贵,因为常年风湿腿脚不灵便。
一进门,屋里有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客厅天花板靠墙的位置,一条明显的裂缝从上往下延伸,足有一公分宽。
卧室的门框因为墙体沉降变形,卡在门缝里根本合不上。
厨房里的水龙头拧开后,流出的水泛着黄色铁锈味。
周福贵抹着眼泪对陈默诉苦道:“领导,我们原本在山上住得好好的,虽然是老房子,但踏实啊。”
“去年县里和镇里为了把我们山上的老宅基地划给金峰矿业开矿,天天派人上门做工作,让我们签字搬下来。说搬下来是住新楼房,结果住进来才大半年,房子墙面就裂成这样了。”
“天一下雨,窗户和墙角全往里渗水。我们去找住建局反映,住建局推给施工方青川盛达建设,盛达的人说这是地基正常沉降,不给修,我们整天提心吊胆的。”
正说着话,小区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呼喊声。
陈默快步走出单元门,只见小区物业办门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
三十多名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沾满泥浆工装的建筑工人,正拉着横幅围在物业办紧闭的铁门前。
领头的包工头叫孙建国,四十多岁,黑瘦的脸上满是泥垢和泪痕,正坐在台阶上抹眼泪。
“大伙听我说,盛达建设的项目经理已经躲起来不露面了!”孙建国带着哭腔向周围的工人们说道,“我们八十多号弟兄垫了八百多万材料费,干了两年零四个月,把五栋楼盖起来了,一千二百万工钱硬是一分拿不到!”
“工人们家里老人要买药,孩子要交学费,盛达只给了二十万生活费就把我们打发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周围的年轻工人情绪激动,有的拿着铁锹敲击地面,喊着要冲进物业办公室讨个说法。
“大家先冷静一下,把工具放下,把事情说明白!”陈默走上前去,声音宏亮,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工人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干练的中年人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拿着公文包的青年,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孙建国抬起红肿的眼睛打量着陈默,警惕地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是盛达建设请来调解的,还是县住建局派来的?”
陈默站在台阶上,目光沉稳地看着满脸风霜的工人们,坦诚地说道:“我不是盛达建设的人,也不是住建局的。”
“我是永州市委书记陈默。今天我和秘书路过石门镇,碰巧遇到了大家反映问题。”
“大家把心放宽,农民工合法劳务报酬受国家法律严格保护,拖欠的工钱,市委一定会督促相关部门如数核算追回;至于工程偷工减料和资金去向的问题,市里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永州市委书记?”
听到这话,在场的工人和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安静下来。
阳光斜照在破旧凌乱的移民小区广场上,三十多名满身尘土的泥瓦工人呆立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台阶上那个沉稳挺拔的身影上。
新任永州市委书记的名字,工人们早就从广播和电视里听过无数次。
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位执掌全市大局的一把手,竟然不带车队、没有随从,孤身出现在了深山小镇这栋摇摇欲坠的危房楼下!
全场一片寂静,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包工头孙建国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