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远抓起听筒,郭万祥焦急万分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丁书记,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两个开永州越野车的人,在石门镇把空壳养殖大棚拍了照,取走了排污沟的水样,还从孙建国手里把盛达挪用两千四百万专款给矿山的调借单复印件全拿走了!”
“年轻人拿着专业相机,中年人沉着脸一身威严,气度大得很啊!”
“啪嗒”一声,丁修远手中的听筒滑落在了桌面上。
丁修远脸色灰白,浑身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以为市纪委没有手续不敢跨县查办,原以为自己还有几天时间把账目补全、把信访摆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市委书记陈默竟然如此雷厉风行,不惊动各级部门,一个人带着秘书直接扎进了石门镇最核心的病根上。
“完了,全完了。”丁修远看着天花板,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丁修远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垂死挣扎的念头。
万一不是陈默呢?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公文、不带随行人员,直接开着旧越野车下矿区?
会不会是市直哪个部门暗访的干部,或者是哪个大报的记者在借机诈人?
想到这里,丁修远猛地打了个寒战,从椅子上一把直起身子,抓起桌上滑落的专线听筒。听到里面传来的盲音,他手颤抖着迅速重新拨通了郭万祥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郭万祥战战兢兢的声音:“丁……丁书记,我们在设卡……”
“郭万祥!你现在脑子给我清醒点!”丁修远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中年人,到底是不是陈默?你亲眼见到了没有?”
郭万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丁书记,我……我刚才在县里开会,刚回镇里还没见着。是彪子和孙建国他们说的,说中年人当众说自己就是市委书记陈默……”
“他说你就信?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丁修远厉声打断道,“市委一把手下来调研,市委办没有任何行程报备,没有常委陪同,连公安警车都没派,哪有这么办事的?”
“万一是外地记者冒充的,或者是哪里跑出来的生面孔故意诈你们呢?”
丁修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促而严厉地命令道:“你听清楚了!你现在立刻亲自去查!第一,马上派人去找孙建国和安置小区的住户,把永州新闻联播里陈默书记视察的照片翻出来给他们认,看看到底是不是陈默本人!”
“第二,马上调石门镇进出口所有的高清卡口探头,查清楚那辆越野车的车牌号到底属于哪个单位!”
“你立即去查,必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不是陈默来了!”丁修远对着话筒厉声催促道,“查实清楚了,一分钟都不要耽搁,马上给我回电话!要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或者弄错情况让人跑了,谁那里出了漏子谁自己担着!”
郭万祥在电话那头被吼得冷汗直冒,连声应道:“是!是!丁书记,我明白,我这就亲自去查,十分钟内一定给您回电话!”
放下电话,丁修远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不怕陈默是假的,这个活阎王怎么不声不响到了青川县呢?
而这个时候,在石门镇外几公里的山间小路上。
贺明把黑色越野车平稳停在树林边上,熄了火。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默示意贺明清点物品,贺明迅速将取样瓶、老支书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包工头孙建国提供的资金调借单复印件,以及上百张现场照片整整齐齐地收进皮包里,拉好拉链。
整个违规套取资金、截留挪用扶贫专款、污染耕地以及打击报复上访群众的证据链已经全部闭环。
陈默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梁正阳。
电话只响了一声,梁正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书记,有事是吧?”
陈默看着车窗外的大山,平静而严肃地说道:“正阳同志,我现在就在青川县石门镇。”
“经过我和贺明现场走访核实,青川县委书记丁修远、县住建局长赵宏伟、石门镇党委书记郭万祥等人,存在虚报冒领扶贫养殖资金、强占耕地、违规挪用安置房专项资金两千四百万元给私营矿企购买设备、纵容重金属洗矿废水排入农田,以及违法截访拘留老党员等严重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陈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明确指示道:“你立刻协调省纪委陆正方专案组,做好组织留置准备。”
“第一,对青川县委书记丁修远、住建局长赵宏伟、财政局长姜德荣等人依法依规采取留置审查措施;”
“第二,协调市公安局治安和特警力量,即刻进驻石门镇,全面查封金峰矿业和盛达建设的财务账册,封控涉黑保卫人员,依法保护现场群众和证据,绝不给他们转移资产和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
电话那头,梁正阳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地回答道:“请陈书记放心,省纪委陆正方主任和专案组的同志已经做好进驻准备,警力和办案人员立刻全速赶往青川,把这起侵害群众利益的贪腐案一查到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