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管子放下后说道:“临时供水可以先用,但不能再用低于标准的材料。”
“今晚把临时管接通,明天把永久管线设计拿出来,县水利局和住建局一起签字。”
水利局长说道:“陈书记,这样会增加费用。”
陈默看着他,冷声说道:“群众断水四天,你们说没有钱。现在要用合格材料,你又说费用高。钱不是理由。”
“县里没有钱,就从金峰矿业的风险保证金和县财政应急资金里调。”
“程序明天补齐,材料今晚必须换。”
水利局长不敢再说话,工人开始挖沟。
山里的土被雨水泡过,挖机一铲下去,黄泥全陷进坑里。施工队只能用人工清理断管周边。
陈默一直站在路边,身后是县里和镇里大大小小的领导跟着,他们这些人平时在这里作威作福,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默自始至终没给他们好脸色,不批评他们,也不理他们,任由他们跟着他。
贺明这时走到陈默身边劝道:“书记,夜里冷,您先回值班室。这里有施工队盯着。”
陈默说道:“我回去,他们也会说已经处理。群众要的是水,不是汇报。”
晚上十一点,工人把断裂的铁管锯掉,接上新管。
试压时,接头处又漏水了,施工队长擦着汗说道:“陈书记,再换一个接头,半个小时就能好。”
陈默问道:“今晚能不能通水?”
“如果不出问题,凌晨一点前可以。”
“不要说如果。把漏点找出来。”
陈默蹲在泥边,看着工人重新拆开接头。
凌晨一点,管线重新接好。
水利局打开阀门,浑浊的水冲进管道。
安置小区的第一只水龙头流出黑色泥水,陈默没有让人宣布通水。
他拿着手电,走到几栋楼里,拧开十几个水龙头。
直到水流变清,他才让工作人员取样送检。
“临时供水先保证能用。水质报告出来之前,只能洗涮,饮用水还由水车供应。”
水利局长问道:“那明天怎么向群众公布?”
陈默说道:“把水样检测结果公布。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继续送水。”
凌晨两点多,第一批工人工资开始核对。
八十六名工人分成十几个班组,有的人拿着花名册,有的人拿着借条,还有人拿着当年的材料采购单。
财政局、劳动监察大队和施工单位的人坐在物业办公室里逐个核对。
陈默没有去休息,直接把桌子搬到现场,工人一个个进来报名字。
“刘建国,钢筋班,垫资八万六。”
“有没有欠条?”
“有。”
“合同上写多少?”
“合同是六万,后来我又买了两批材料。”
“材料单呢?”
“在这里。”
财政局干部拿着计算器核算,劳动监察大队核对工人出勤记录,施工单位确认材料数量。
有人担心少算,站在门口大声争辩。
陈默让人把所有争议项单独列出来后,说道:“有争议的先按没有争议的部分支付。不能因为一笔数额没有核清,就让工人整笔钱都拿不到。”
一名工人说道:“陈书记,我们不是不相信您。以前县里也说过先登记,登记完就没有下文了。”
陈默点头后,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信。所以今天不登记完就走。钱不到账,我不离开。”
凌晨四点,第一名工人收到银行短信。
他拿出手机看了几遍,确认账户到账后,抬头说道:“真的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也收到了短信。
有人拿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钱到了,八万六,一分不少。”
有个五十多岁的工人蹲在门槛边哭。
陈默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工人抹着眼睛说:“我儿子要交住院费。拖了三年,我一直不敢告诉他钱能不能拿回来。”
陈默说道:“先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款项,今天继续核对。”
天快亮时,八十六名工人的第一批工资全部到账。
还有三名工人的材料费存在争议,陈默让财政局把争议款先从应急资金里垫付,等审计完成后再结算。
现场的工人没有散。有人拿手机拍下了银行到账记录,也有人拍下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画面。
清晨六点,水车再次进村。
县财政所的干部带着低保金和优抚金名单,开始给下磨盘村的群众送款。
赵德全没有回家休息,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一名工作人员把现金和签收单交给一位老人。
老人接过钱,先数了一遍,又问道:“这是几个月的?”
“四个月。”
“真是四个月?”
“名单上写的就是四个月。”
老人把钱攥在手里,问道:“以后还会不会扣?”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赵德全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说道:“只要政策没有变,就不能少。以后由村务监督员、镇纪委和县民政局三方核对,每月公开发放名单。”
赵德全点了点头后,说道:“这句话要写下来。”
“写进制度里。”陈默让贺明把这句话记进整改清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