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先后打来电话,有的是祝贺,有的询问陈默对县域经济的看法,还有人试探着说,永州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把跨江通道和产业园项目重新提上议程。
陈默听完,先问:“新数据有了吗?”
“还在汇总。”
“那就先把数据汇总。没有交通需求、财政测算和群众安置依据,不要因为会上讲了几句县域经济,就把旧项目重新包装。”
对方沉默片刻:“这可是难得的窗口。”
“窗口不能替代论证。”陈默说,“首长肯定的是把工作做实,不是让我们趁热上项目。”
电话挂断后,这句话又在省里传了一遍。
有人因此更佩服他,也有人觉得他谨慎得近乎冷淡。陈默没有理会议论,只把大会记录重新整理。
县域经济、公共工程和基层整改看似是几摊事,落到永州,却都绕不开同一笔账:群众需要什么,地方能承担什么,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很快,就到了闭幕的时候,会议结束时,工作人员开始核对代表们的返程安排。
有人在门口握手告别,有人交换联系方式,也有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继续讨论基层问题。
陈默把代表证放回证件袋,和顾敬兰、常靖国并肩走出会场。
这几天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走廊里仍有人向他点头示意,也有人远远看着他,目光里有祝贺,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陈默没有停下来接受这些目光,只把文件袋往臂弯里收了收。
常靖国看了看他:“今天走出去以后,议论还会继续。”
“我知道。”
“知道就好。”常靖国说,“别让那些议论替你做决定。”
顾敬兰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她没有马上上车,转头问陈默:“若曦和你联系过了吧?她说市里有几项工作要等你回去碰头。”
“昨天通了电话。江城华府的复工评估正在按节点走,胡宗文把业主意见和项目账目分开整理了。石门镇的公开台账也正常更新。”陈默回应着。
“那就好。”顾敬兰说,“现在永州最要紧的,是把这股做实事的劲头留下来。”
“别因为大会开完、新闻播过,大家就觉得可以松口气。”
“我不会松。”陈默应着。
“不是你一个人不松。”顾敬兰看着他,“班子得接得住,制度得接得住,基层干部也得接得住。你不在的时候,他们照样能把事情办好,这才是你要的结果。”
陈默认真应下。代表团的返程车次安排在傍晚。
站台上,几位江南省代表还在讨论大会期间的建议。
陈默把文件袋放进行李架,坐到靠窗的位置。车轮启动,京城的站台慢慢向后退去。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那本写满字的工作笔记。前几页是大会上听到的意见,后面夹着永州整改简报,还有一张他随手画过的简略地图。
地图上,一条江从永州城北侧绕过。
老城区在南岸,北岸分布着产业园和港区,往来车辆要么绕行,要么从旧渡口附近经过。
早晚高峰时,货车和通勤车辆挤在一起,附近村镇也受重车影响。
那不是一张新桥的效果图,只是几条粗线和几个标注。
陈默在“征地安置”四个字旁停了笔。大桥的事,他在永州听过不止一次。
旧方案研究过几轮,前期咨询和勘察花了不少钱,真正的交通需求、财政承受能力和沿江群众安置却没有一并算清。
公共工程不能只看建成那一天。修不修、怎么修、先修哪一段,都得有能公开核验的依据。
陈默把笔记合上,想起分组讨论时那句“把账算全”。这件事回去以后,还得从头摸底。
当晚,代表团抵达省城。
顾敬兰先回省委,常靖国也有工作安排。
陈默没有停留,换乘市里的车连夜返回永州。
车驶进永州市区时,已过了夜里十一点。
市政府大楼有几扇窗还亮着,司机问他要不要先回住处休息,陈默看了眼时间:“先去市委。把若曦和梁正阳同志叫过来,控制在半小时,商量完我就回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