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加。”林若曦没有再争辩。
“若曦,回京以后陪任首长过年,别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永州文件。”陈默叮嘱着。
电话那端传来轻轻一笑后,说道:“你先做到再说。”
挂断后,陈默立即让贺明把土地情况摸排事项转给自然资源局,并要求市公安局对疑似威胁、强迫交易和跟踪滋扰的情况建立节前值守渠道。
所有排查都要依法依规,不得以项目摸底为名随意调取个人隐私,也不得惊动无关群众。
一座桥还没有进入论证,桌面上已经多出几道暗流。
这并不意外。永州的跨江大桥如果建成,改变的不只是几条道路。
桥的两岸会连接老城区、港区、产业园和多个村镇,桥位选在哪里,连接线从哪里过,哪些地块被征用,沿江仓储如何调整,工程招标由谁中标,都会影响具体人的利益。
有的人盼着交通改善,有的人担心拆迁安置;
有的企业希望缩短运输时间,有的旧利益链则不愿失去卡口和灰色收费;
还有人可能把还在讨论中的桥,当成提前炒地和包装融资的机会。
陈默最担心的并不是有人反对修桥。公开反对并不可怕,反对意见能写进记录,能拿出来核实。
最危险的是一边喊着支持,一边把工程拆成看不见的利益,把群众的安置写成成本,把未来收益写成既成事实,再用一场场招商签约把债务包起来。
正午时分,陈默没有留在办公室吃工作餐。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江边,带上秘书和交通局一名负责同志,沿着老城区到北岸的道路走了一遍。
车刚到旧渡口附近,就被一串排队的货车堵住。
江风吹得人脸发紧。渡口临时码头上,工人正用起重设备卸下一批钢材,几辆载满建材的卡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沾着泥,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向前面的工作人员询问还要等多久。
一辆本地公交车被夹在货车之间,车上的乘客隔着玻璃望向岸边。
交通局负责同志解释道:“早晚高峰最严重,平时也不轻松。”
“北岸有几个物流点,产业园的货车现在主要从西边绕,遇到港口集中装卸,就会把这一段挤满。”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路边,看了看现有渡运设施,又绕到附近的村路口。
一名老人坐在门前的小凳上,身边放着刚买回来的米和油。
卡车每驶过一辆,院门口就扬起一层灰。
交通局的人正准备上前说明身份,陈默抬手制止,只让贺明陪他过去问路。
老人听说他们在了解交通情况,便说:“桥要是修得好,当然方便。可别修到村边上,夜里大车一过,房子都跟着响。前几年说过几次,后来也没人再来问。”
陈默问:“如果有方案,你最担心什么?”
“先担心房子。”老人指了指屋檐,“这屋有些年头了,离路近。再担心菜地,家里就靠那几分地种点菜。”
“如果征地,补偿按什么算,搬到哪儿,我们都不懂。你们要修桥,总不能只看车能不能过去。”
“你们村以前参加过方案说明会吗?”陈默问。
老人摇头道:“没有。只听村干部说有规划,具体在哪儿,我们不知道。”
陈默把老人说的几点记下来,问了姓名和联系方式,随后请交通局负责同志在摸底表中单独登记,不要把这段口述当作全村意见,也不要在没有入户调查前替村民下结论。
离开村口时,贺明问:“要不要现在就通知县里安排走访?”
“通知属地把已有情况整理出来,正式走访要由项目组按统一方案做。今天只是随机了解,不能因为我听到一个声音,就拿它代替全部群众。”陈默应着。
“那桥位方案什么时候公开?”贺明又问。
“先有几个比较方案,再把影响范围、成本和安置条件讲明白。”
“连方案都没有时,不能拿一句会充分考虑糊弄人。”陈默看着贺明直接说着。
车继续沿江向北。在旧码头附近,他们遇见几名正在检修货车的工人。一个年轻司机见了市委的车牌,先是愣了愣,随后小心地问:“领导,是不是要修桥了?”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希望修,还是不希望修?”
年轻司机挠了挠头应道:“肯定希望修。我们这趟货运有时候要多绕二十多公里,堵起来半天都过不去。”
“不过桥修起来以后,运费能不能降,要看货主怎么谈。”
“别最后桥是修了,过桥费、停车费和港口的费用又多出一截。”
旁边一位年长司机接道:“能省时间就是好事。可货车有货车的路,公交有公交的路,村里人也得有路。”
“现在这边路不宽,桥修起来,施工车还要过好几年,谁来管安全?”
陈默点头,把问题记下。
现场走访没有宣传稿,也没有媒体跟拍。可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比效果图更重。
工程对城市意味着通道,对企业意味着成本,对司机意味着时间,对村民则可能意味着房屋、菜地和每天的安宁。
所以这些,都是他陈默要想,要面对的问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