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涉及跨省协查的材料不能由市委办直接发一个通知了事。”
“需要省级部门出面协调的,我建议今天上午先把事实清单、证据目录和协作请求分别做成三份材料,避免把尚未查实的推测混进正式公函。”
陈默听到这里,看了穆远征一眼,点了点头应道:“远征,辛苦你了。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穆远征点头应道:“我马上安排。”
陈默这时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陆长泰经营界河三十年,靠的不是一条船、一个码头,而是把运输、砂石、宗族和地方关系绑在了一起。”
“我们如果只盯着昨晚那几辆车,最多抓几个跑腿的人;”
“如果只盯着对岸的码头,又容易把正常经营和违法行为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陈默在地图边上的黑板上画了三条线:证据、供应、安全。
“所以今天的部署分四路,但四路都必须在程序内推进。”
“第一路,打伞破网,先把证据链做实。”
陈默说到这里,看向梁正阳说道:“市纪委和公安把现有线索分开办理。车辆、资金、通讯、现场视频和历史档案各自固定来源,能相互印证的再合并研判。”
“涉及永州干部的,按干部管理权限和问题性质分别移交;”
“涉及江北人员和企业的,形成协查清单,今天上午报省纪委、省公安厅,请省里与江北方面依法协调。”
“我九点前往省委,向常靖国书记和省纪委、省政法委汇报。”
“我们请求的是省级层面的办案协调,不是让任何部门越权办案。”
“需要提级管辖的,由有权机关按程序决定。”
梁正阳应道:“市纪委两小时内完成第一版证据目录。对已经掌握的干部线索,先做保密登记和谈话预案,暂不向无关部门扩散。”
“第二路,守住界河水域,把安全检查和案件调查分开。”
陈默点头后,看向穆远征说道:“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由市委办协调公安水上分局、交通、海事、水务、生态环境和税务部门,提出联合检查方案。”
“检查范围限于永州依法管辖的水域和靠泊环节,检查标准对所有船舶一视同仁,不得因为船籍不同就先入为主。”
“适航证、载重、航线、排污、采砂手续和运输票据,哪一项有问题就查哪一项。”
“发现涉嫌犯罪的,依法移送;”
“只有一般行政违法的,按行政程序处理。”
“不能把正常检查做成封江,也不能把办案需要变成现场冲突。”
穆远征迅速记下后,接话道:“我让各部门把执法依据、人员名单、取证方式和应急联络表一并报市委办,未经批准不临时增加检查项目。”
陈默点头后,继续说道:“第三路,稳住供应链,先把工程和群众的预期稳住。”
说完,陈默又转向贺明,吩咐道:“通知市政府值班系统牵头,财政、发改、住建、交通和城投公司今天上午摸清三件事:全市砂石库存、未来七天工程用量、能够从其他地区调运的数量。”
“调运方案按市场化采购和公开合同办理,必要的应急资金按规定报批。”
“铁路、公路和本地库存都可以纳入备选,但不能为了抢数量放松质量检测,更不能借应急之名指定供应商。”
贺明点头应道:“我把数据口径和报送时间写进通知,今天下午先出一版底数。”
陈默补充道:“对施工企业要讲清楚,市里会协调保供,但不会承诺未经测算的价格,也不会替任何企业承担本来应由合同承担的商业风险。”
“项目能不能继续,按施工安全、资金和合同条件分别判断。”
“第四路,公开事实,不能让群众被人当成挡箭牌。”
陈默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材料,逐项说道:“市委宣传部、交通、自然资源和住建部门,把目前已经确认的桥梁论证范围、尚未确定的事项、临江村登记情况和群众可以提出意见的渠道整理出来。”
“公开稿只写事实和办理进度,不写马上开工,也不写一定征收。”
“罗彪等人的车辆、资金和现场行为,由公安机关依法通报。”
“没有查清的幕后关系不在网上猜测,更不允许任何部门借通报给项目提前定性。”
贺明问:“群众举报和工程咨询材料要不要放在同一份公开清单里?”
“分开。”陈默回答,“工程问题归工程问题,涉嫌违法的线索归线索。公开信息要让群众知道事情有没有登记、由谁办理、什么时候反馈。”
“但不能把举报人的个人信息和未核实内容一并公开。”
梁正阳接过话:“纪委会把涉及干部作风和利益输送的线索单独编号,避免影响正常的工程资料核验。”
“这四路不是四个口号。”陈默把白板笔放下,“第一路解决谁来查、凭什么查;”
“第二路解决今天的水上安全和执法秩序;”
“第三路解决工程不会因为传突然停摆;”
“第四路解决群众能不能看到真实信息。”
说完,陈默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写着机密的情报汇总。
“公安可以按风险等级布置防范,海事可以按安全规定加强巡查,但在证据没有闭合以前,任何人都不能把推测当成事实,更不能借这个名义扩大处置范围。”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穆远征先合上记录本后,说道:“市委办负责把四路任务拆成清单,逐项标明牵头单位、协办单位、完成时限和报送路径。”
“下午六点前,我向您汇总第一轮进展。”
梁正阳起身说道:“市纪委和公安先按证据目录推进。对可能存在的通风报信和毁证风险,依法采取保密和证据保全措施。”
“好。”陈默看着两人,“有问题立即报告,不要等到材料看起来完整了才说。”
几个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贺明走到门口时,回头问道:“书记,省委汇报材料里,要不要把长泰集团过去三十年的全部情况都放进去?”
“放事实,不堆传说。”陈默说,“把已经核实的写清楚,把需要省级协调的写明白,把仍在调查的标出来。领导要的是能作决定的材料,不是情绪。”
贺明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袋快步离开。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陈默站在窗前,望向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界江。
江面上有货船缓慢驶过,航道两侧的信号灯在雾里明灭不定。
对岸的陆家大院仍然看不见,隔在两省之间的水面也没有因为一场会议改变宽度。
但从今天开始,永州不会再把跨省边界当成推诿的理由,也不会把未经核实的消息当成动手的借口。
想到这里,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我是陈默,关于界河运输和临江村案件,有一份紧急汇报,申请明天上午到省委当面报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