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基层行政命令式的拆弹扫黑,恐怕很难在全国面上推广吧?”
陆文轩的话看似平缓,实则极其狠辣。
一句话就把陈默的战绩降维定义成了偶发性的基层个案,与土办法,暗讽陈默缺乏全国一盘棋的高端金融视野。
教室内几位部委司长的神情皆是一凝,屏息等待着陈默的回击。
陈默迎着陆文轩略带挑衅的目光,神色波澜不惊,声音沉着而极具穿透力地反问道:“陆市长,你刚才提到的特许经营权质押、离岸衍生品与未来现金流贴现,理论模型确实很完美。”
“但我只想请教你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如果一个地方的产业根本没有真实造血能力,如果一个项目的底层资产收益连银行基准利息都覆盖不了。”
“你所构建的这些华丽金融工具,究竟是在防范风险,还是在把风险层层打包掩盖,击鼓传花留给后任?”
陆文轩脸色一变,沉声辩驳道:“金融的本质就是跨期配置资源!”
“只要给予足够的成长周期,产业自然能慢慢培育起来!”
“那是侥幸,更是赌博!”
陈默声音骤然拔高,义正词严地反驳道:“在过去的调研中,我见过太多打着金融创新旗号的招商引资,图纸画得比天大,衍生工具用得天花乱坠。”
“结果留给老百姓的是遍地烂尾的厂房,留给财政的是高达数十亿隐性债务的无底洞!”
陈默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慷慨陈词道:“我陈默在永州亲身经历的教训告诉我,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核心,从来不是玩弄数字游戏。”
“而是八个字:穿透监管、实业造血!”
“第一,不图虚名,任何项目上马必须经过财政承受能力和真实市场需求的严苛审计,宁可不上,绝不带病抢开工;”
“第二,引资必须引智,借助国家队战略资本与顶尖专家团队形成闭环托底,打破资本掮客的恶意围猎;”
“第三,把制度摆在台面上,用阳光下的法治规则代替私底下的利益输送!”
“脱离了实业造血与监管底线的金融模型,不是药方,而是饮鸩止渴的毒酒!”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教室内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原本附和陆文轩的几位部委干部,此刻都深深低下了头,眼中泛起深思之色;
而来自中西部几个重点省份的学员,更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彩!
陆文轩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陈默这套刀刀见血的实战逻辑面前,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支点!
讲台之上,中组部特派巡视专员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眼中流露出极为浓厚的赞许之意。
班主任唐明德轻轻拍了拍手,带头打破了沉默。
“说得好!”唐明德神情严肃而威严地注视着全场,沉声总结道:“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这才是中央党校中青班应该有的学风与骨气!”
唐明德当场合上手中的教案,宣布校党委与中组部的决定:
“经过组织综合考量与现场观察,中青一班临时党支部与班委会正式成立!”
“由来自中纪委的严建国同志担任临时党支部书记;由来自交通运输部的顾宏宇同志担任班长!”
唐明德目光灼灼地落在陈默身上,一字一句地正式宣布道:
“同时,由江南省永州市的陈默同志,担任本期中青一班战略调研组组长!”
“明早九点的第一堂红墙大课,由陈默同志代表全体学员作主旨发!”
此令一下,全场掌声雷动!
周晟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满脸喜色;
而对面的陆文轩虽然也跟着鼓掌,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已然闪烁着冰冷而复杂的暗芒。
九点半,班会散场。
走出教学大楼,初春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带来阵阵凉意。
陈默独自漫步在党校寂静的林荫小道上,正准备回寝室备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陈书记,在中青班拔得头筹,可喜可贺。”
“明晚八点,聚仙阁甲字号包厢,苏女士设宴,有部委与军方长辈候驾,请务必赏光准时出席。”
短信的落款只有三个字——苏女士。
苏清婉!陈默看着那条语气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短信,目光骤然深邃如夜。
苏瑾萱的任性挂断还在耳边回荡,而苏清婉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京城的深宫红墙之外,轰然扑了上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