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西黔陆军第一七五医院,特护病房。
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好几天的周晟,终于彻底拔掉了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转入了普通观察阶段。
虽然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那一双眼睛里,已经重新聚起了神采。
病床旁,陈默坐在椅上,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薄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了周晟嘴边。
“来,周哥,医生说你现在得多补充维生素,少说话,慢点嚼。”陈默微笑着轻声说道。
“周哥,你这次挂彩,惊动的可不仅是国家发改委和党校。”陈默一边把苹果块递过去,一边温和地说着。
“西黔省委主要领导,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不仅省委书记亲自赶来医院探望,还当场下了死命令,指示医院必须调集全省最顶尖的专家组成特护小组,用最好的进口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必须把你平平安安从鬼门关抢回来。”
“西黔省委办公厅的特急慰问件,今天一早也送到了院办。”
周晟闻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个奉命下来实地调研的部委干部,在这西黔地界上挨了一枪。”
“倒让西黔省的同志们跟着担惊受怕、操心劳神了。”
周晟张嘴吃下苹果,看着陈默,眼眶一热,由衷地感慨道:“陈默,我这条命,真算是你从阎王爷的手心里硬抢回来的。”
“在icu昏迷的那几天,我迷迷糊糊总做噩梦,梦见漫天的枪林弹雨,梦见中巴车发动机拼命轰鸣的声音。”
“后来老张来看我,把在西黔省道上的凶险一五一十全跟我讲了。”
“面对两辆武装重卡的夹击,你一个人顶着枪子儿,方向盘打死,把对方的头车直接撞下了悬崖……”
“我周晟在国家发改委待了整整二十年,在部委机关的大院里。”
“见过太多为了升官发财,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小人,也见过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虚伪之徒。”
“但像你陈默这样,在生死关头把后背留给同志、拿命换生死的真汉子,天下少有!”
听着周晟这番发自肺腑的话,陈默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神情郑重而真诚。
“周哥,快别这么说。”
陈默握住周晟的手,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在子弹射进驾驶舱的一瞬间,毫不犹豫扑上来替我挡了那一枪,今天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抢救室的,就是我陈默了。”
“甚至,我连躺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得被掀掉天灵盖。”
“你在生死关头替我挡子弹,这份天大的救命之恩,我陈默铭刻在骨头里,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周晟摆了摆手,心头暖流涌动,随即想起了什么,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急切地问道:“对了,陈默,江陵港的案子……”
“还有咱们战略调研组的课题报告怎么样了?冯大伟和魏海涛他们,有没有被揪出来?”
周晟虽然躺在病床上,但骨子里那股宏观经济学者的职业操守与责任感,让他最挂念的依旧是江陵港两亿四千万的黑幕,以及他们调研组呕心沥血撰写的方案成果。
陈默听到周晟相问,不由得一笑,神情平静地应道:“周哥,放宽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帮蠹虫已经全军覆没了。”
“纪委和公安部雷霆收网,京城那边,中纪委第二监察室亲自带队,在冯大伟的办公室里当场宣布了留置措施;”
“西黔省城机场,魏海波带着两亿四千万债券准备登机外逃,被特警当场人赃并获;”
“江陵市委大院里,魏海涛也在办公室被省纪委专案组直接带走。”
“涉及江陵港的两点四亿补贴资金,已经全盘冻结追回。”
“他们在海外加州设立的洗钱庄园和母机服务器,也全被捣毁了!”
“好!抓得好!这帮挖社会主义墙脚的蛀虫,死有余辜!”周晟痛骂道。
这时,陈默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份厚达上百页、装订精美、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成果汇编,双手递到了周晟面前。
“周哥,这是我们战略调研组历时半个多月,封闭完成的最终成果——《破除行政藩篱与资本垄断,构建长江经济带国家级现代物流综合枢纽之战略思考与实战方案》。”
周晟颤抖着伸出没有输液的左手,神情肃穆地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文稿。
这份文稿凝结着他们在江陵码头泥泞便道里的微服私访,凝结着他们在磅房机房里的彻夜抽查,更凝结着他们在盘山公路生死线上的满腔热血!
“特别是你在方案里设计的跨省共建分税港机制,真正切中了要害。”周晟翻阅着文稿,眼中满是激赏,连连赞叹道:“多少年来,长江沿线各个港口各自为政、为了争夺货源搞恶性竞争,地方保护主义像一道道无形的关卡。”
“你这一套江海联运闭环方案一旦落地,不仅能为国家财政每年节约几十亿的重复建设投资,更能彻底盘活整条黄金水道的货运大动脉啊!”
然而,当周晟翻开文稿扉页,目光落在课题组署名一栏时,整个人惊得差点从病床上直接坐起来!
课题组署名第一排,赫然印着醒目的黑体大字:
总主笔人兼课题组长:周晟,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司长
联合主笔人兼副组长:陈默,中央党校中青一班学员、江南省永州市委书记
周晟整个人完全懵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默!这,这怎么可以?这万万不可啊!”
“这份报告,从理论架构搭建,到现场证据穿透,再到最核心的跨省分税与江海联运闭环机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心血全是你陈默一个人独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