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风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他沉默地看着坐在那儿的裴度。
幽冷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后背和肩膀上,宽而薄,瘦骨嶙峋。有风吹进来,季行风看着裴度把面前的画纸如珍宝般轻轻抚平。
他看清楚了,裴度画上的女人,其实也不用看,除了宋景棠他不会画第二个。
季行风懒洋洋地点了支烟。
\"你把我叫过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给宋景棠送药吧?\"
裴度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有件事想让你做。\"
\"说。\"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季行风看着他觉得好笑。
“那是宋景棠,不是瓷娃娃。之前把人家设计去虎风岛你再假死脱身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在这么个小镇,你担心她应付不来?”
裴度沉默了半晌,淡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行风回过味来。
他说的是,‘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公主她……\"裴度开口,说到公主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但下一瞬又改口说,“糖糖她心很软,你就好好陪着她,用卑鄙点的办法,让她习惯你。”
季行风扔了手里的烟,一脚踩灭。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裴度。
“你是在教我追宋景棠?”
“你喜欢她。”裴度语气平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他顿了顿,哑声说,“而我已经死了……”
他说:“在糖糖那里,我已经是个死人。”
总不能,让她守着个死人,过一生。
他本意从来不是这样。
他要他的公主幸福。
哪怕与他无关,其实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陪她到老,能得到她的爱。
季行风沉默地凝视着他。
月光落在男人的眉眼上,瘦得两颊凹进去,眼窝深得像两口井。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聚焦,里面是一重一重的雾。
季行风捏紧拳头,一股无明火。
\"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们季家想要的,我可以给。”裴度淡淡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非要陪她过下半辈子,是你,我不担心。\"
季行风没接话。他沉吸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推开木门的时候他停下来侧了一下脸。
\"裴度。\"
裴度没有应。
季行风冷嗤,”你以为,你很了解宋景棠吗?\"
裴度微微一怔。
季行风摔上门走了,他大步穿过院子,靴子碾过青石板,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刮下来几片,落在他肩上。
他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他心里烦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黑夜里短促的一声响,尖锐的,引来几只被惊醒的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