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万卡没问为什么,不过听著对方笃定的声音,竟让她慌乱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丝。
依万卡立刻踮起脚尖,急切地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搜寻。肩章、帽檐、制服……一张张或焦虑或凝重的面孔掠过视线。
「他不在,至少不在这里,需要我让人去找找吗?」
「不用,现在听我说。」
徐川的声音低沉严肃了起来。
「我给你发了几张照片,有记者在诺福克港口上拍到了海军陆战队正在卸下重装备,我怀疑这是一次叛乱。」
依万卡如遭雷击,缓缓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巨大的震惊让她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若非现场本就极度混乱喧闹,她这一嗓子足以引来所有人的侧目。
「闭嘴!」
徐川低喝了一声,「把照片拿给你们那个新上任的国防部长,他能查到近期应不应该有陆战队在诺福克靠港。」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找他!」
依万卡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四处寻找皮特.斯塔德的身影。
「别急,还有一件事。」
徐川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一种玩味的、近乎戏谑的古怪语调。
「我估计再过一阵子,就会有人拿著我们公司的无人机残骸,然后『顺理成章』地怀疑,这事儿是我干的。」
这句话让依万卡愣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不仅想干掉你老爸,还想要利用这件事,顺便把我也牵连其中……」
顿了顿,「所以,对你来说正好有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你可以利用这件事摆脱我了。」
「怎么样,依万卡,机会难得,是不是很心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只剩下依万卡压抑不住的、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半分钟,依万卡才长长地、颤抖著呼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属于「长公主」的冷静和理性。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帮我把父亲救回来。」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今日拥有的一切光环、权势和奢侈,都根植于父亲唐尼的存在。
如果自己父亲不在,她虽然还能维持奢侈的生活,但绝对不可能跟现在一样享受权利地位。
至于和徐川之间那些扭曲又危险的纠葛,她在坎城的时候就看开了。
只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能换来权力和更高的地位,那些所谓的「小游戏」又算得了什么?她本就是参与者,甚至……乐在其中。
想到这个,她的小腹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涌出一股热流,让她差一点低吟出声。
依万卡捂著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著。
「至于你所说的叛乱指控,无人机残骸……我会看情况再做决定。」
她的话变得谨慎而精明,为自己保留了回旋的余地。
「呵呵……」
徐川低沉的笑了两声,「好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那位老公。」
顿了顿,「我会给你发一个号码,那是一条加密线路,有事直接跟我联系。」
说完,徐川立刻挂断了电话,让本来还想问些细节的依万卡低声骂了两句。
「女士,您还好吗?!」
一个带著关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加入了依万卡私人团队的凯罗尔.芬妮找了过来,脸上带著担忧。
依万卡把手机紧紧的捏在手里,冲凯罗尔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凯罗尔,看到皮特.斯塔德部长了吗?」
……
徐川挂断了电话,立刻站起身走出房间。
接替费恩斯指挥安保小组的威廉士,已经等在房间门口。
手指在终端上滑动,一条指令已经给远在亚塞拜然的史密斯发了出去。
让他告诉『老不死』,谢菲尔德正在设计一场叛乱,如果想要替那些死去的141队员报仇,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手里有费恩斯的记者女友拍的照片和视频,再加上美利坚总统再遭袭击的消息已经上了国际新闻。
『老不死』普莱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既然谢菲尔德打算把安布雷拉拖下水,那他就先去面对一下,被他亲手出卖的141吧。
『老不死』、『盖兹』、『肥皂』、『幽灵』、还有一个『幸运儿』,这组合,够谢将军喝一壶了。
徐川坐电梯直接到达底下停车场,随后五辆黑色的萨博班驶出了地库。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福特皮卡悄无声息地从侧方货运闸口滑出。
开车的正是威廉士,而徐川为了躲避摄像头几乎躺在了后座上。
他不得不小心,既然谢菲尔德打算把他拖下水,那就没理由不派人盯著他的动向。
「boss,我们去哪?」
开出酒店之后,威廉士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徐川正在换衣服,那身偏正式的休闲装被脱了下来,换上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塞满了弹匣和战术装备的黑色战术背心就放在一边,用的时候再穿就行。
「去匡提科……」
徐川弯著腰穿好军靴,然后看向威廉士,「那地方你应该很熟吧?陆战队的基地。」
威廉士点了点头,表情很是感慨,「是啊,那里是陆战队的训练中心,我在那生活了好几年。」
徐川系好鞋带抬起头,「那就走吧,看看我们能不能把唐尼救下来。」
轮胎摩擦地面,皮卡在十字路口猛地右转,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朝著匡提科的方向加速驶去。
……
湿冷的泥浆裹满了唐尼昂贵的定制西装,他胸腔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撕裂般的灼烧感。
「班宁,班宁……」
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七十岁的身体即使保养得再好,经过落水、上岸和这段亡命奔逃,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议,养尊处优的体能储备早已榨干。
身旁的迈克.班宁同样狼狈不堪,湿透的特勤局制服成了泥浆与碎叶的集合体,被荆棘灌木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警惕地扫视著身后那片被低垂枝叶遮蔽的幽邃树林,几道模糊却绝非善意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不能停,总统先生!」班宁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一把攥住唐尼早已脱力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架著将他往前推,「他们就在后面!」
脚下是雨后湿滑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唐尼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那双酸胀得几乎麻木的腿再次抬起。
将近一米九的身躯尽可能弓缩,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形藏在低矮的灌木和树干之后。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就在他踉跄著试图跨过一截横亘在路上的朽木时,虚弱的双腿终究没能提上足够的高度。
鞋尖猛地绊在湿滑的树干上,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狠狠摔进泥泞里。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