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夜空清澈,明月皎洁。
鱼复县城内,可听见晚风呼啸,江水滔滔。
这官署的最深院落,如此静谧,静谧到可以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
冷翎瑶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勇气和坦然。
她看到唐禹惊喜的眼神,微微低下了头,轻声道:“原谅我毫无征兆的表白,实际上这个场面我已经练习了很多次,甚至想要提前备一些动人的情话…”
“但…但是,那些备好的、感人的话,都没有用上。”
她抬起头来,露出淡淡的笑意:“见到你,那些话就不重要了,我只想最简单地表达我的心。”
唐禹不禁握住她的手,道:“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说这样的话。”
她的手冰凉而细腻,白皙又纤瘦。
冷翎瑶道:“因为我不想再逃了。”
“这两年我总是独处,想清楚了很多事,因为疾病,因为失忆,我犯过很多错,有些错甚至是不可原谅的。”
“因此我谨小慎微,性格变得内向,变得少寡语,尽量克制自己。”
“可…始终压抑克制着的那个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冷翎瑶的语气很坚定,她的双眸无比清澈:“如果没有疾病,我想我不是少寡语的人,也不是压抑克制的人。”
“我本该落落大方、坦坦荡荡,自信去追求爱情,大胆去面对一切。”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我从前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继续去压抑自己,还是尽量遵从内心?前者可以让我少犯错,后者却让我舒心。”
“我总是选择了前者,看似少犯错了,实则让自己更加抑郁内向,反而加重了心理疾病。”
唐禹点头道:“是这样的,前者本就是在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的。”
冷翎瑶笑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说道:“秋瞳帮我了我很多。”
“她虽然不会刻意提到我的病情,但仅仅是和她相处,就让我深受启发。”
“她从不怀疑自己,她永远那么自信、自我,甚至自恋。”
“她如此敏锐,如此博学,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都展现出强大的能量和充足的信心,以至于让人几乎觉得她狂妄、自傲。”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是崇拜和尊重:“我有时候会纠正她,告诉她是不是太过于自傲了,或者太不讲理了。”
“她却告诉我,她就是那样的人,谁喜欢谁讨厌,她管不着,也不会改。”
说到这里,冷翎瑶道:“我仔细想她的话,愈发觉得有理,也就慢慢开始尊崇自己的内心,尽量不去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唐禹听得十分舒心,低声道:“只要你觉得开心,做什么都是好的。”
冷翎瑶道:“所以我早就想清楚了,再见到你,我就要向你表达我的感情。”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在谯郡的时候,我看到你和村民们一起做事,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我并未刻意去留意这份感情,因为我清楚,那或许是我情窦初开之时的暂时冲动和无端情绪。”
“可跟随你去了谯郡,我们朝夕相处,我逐渐认清你这个人,看到了你赤忱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爱,我心里就有你了。”
她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但我不敢表达,你已经有了王徽,和喜儿也在纠缠,秋瞳心里也装着你,而我只是一个失忆的病人。”
“我什么都不敢做,我只知道我一定要保护你,哪怕付出生命。”
唐禹沉默着,并未语。
他心中感动,有很多话想说,甚至想抱紧对方,尽情感受她的温度。
但现在不能,因为他看出霁瑶更想说话,多年的压抑克制,几乎淹没了她。
她终于想要表达,就一定要让她痛快说完,不要去打断她。
冷翎瑶笑道:“你抱了我,在兖州的时候,你调走了吴远,烧毁了石虎的粮草,兴奋地抱住了我。”
“我当时真的吓到了,但见你实在高兴,就让你抱着了。”
“谁知道被师父看到,她之后在树林中,还问我呢。”
“我当时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摇头,我怕我忘记。”
她轻轻叹息着,脸色有些复杂:“我这一生,没有遇到过什么珍贵的事,也没有值得铭记的东西,因此可以承受遗忘。”
“可如果我遇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情,却又遗忘了,那就太痛了。”
她傻傻地说道:“我不愿意承认对你的爱,更不敢向你表达什么,可当你对秋瞳说你爱她,我又内心酸楚苦涩,最终…我耍了个小心思,问你最后三个字…”
唐禹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