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事之上叠妖事,竟安稳的不像话,里头每一个人都不吭声,如同身处太平盛世的百姓一般平静的不见半点反抗。”卖香火的扫了眼童不韦,“我想起你那刘家村的事了。”
“那么多年也不见刘家村百姓报官,平静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富庶地的日子安稳和乐的百姓呢!”他说着,轻笑了一声,“可事实呢?”
“多少富裕地的百姓也不见几十年不报官的,这刘家村在闹出来之前愣是没有一桩报官之事。”他说着,眯眼看向童不韦,“你这童大善人的口碑也是这般的好,只见行善,不见扒皮苛扣的举动。人人都喊你大善人……”
“要是没有先前那一出,你一直都会是大善人。”卖香火的接着说道,“只是一旦有了先前那一出,你一下子从大善人变成大扒皮了。甚至之后那‘善人’的称呼再叫人听到时,总觉得有些微妙,跟变了味儿一般。”
“那些小童天天丢沙包的在唱呢!便是想忘也忘不掉。”童公子说着,推开窗户,外头街边巷道里的‘扒皮’童谣清晰的传入屋内,“天天在唱,在提醒大家呢!”
“难怪你眼下也不动作了,”卖香火的听着那童谣声,说道,“就似那压在寺庙里的邪魔歪道,才想要蛊惑人,那寺庙里的钟声就响了,不断的提醒着将要被蛊惑之人眼前这压在镇妖塔下的是个什么货色。”
“他断了我的路,而后又给了我一条新路。”童不韦开口,说道,“他没有逼着我一定只能走他给我的新路,可这条老路上已被‘扒皮’童谣声充斥了,那些毛病不少,却胆小惧怕‘扒皮’的又怎么敢继续同我打交道?吃我给的善人饭?”
没了那么多小毛病不少,却胆小怕事的寻常人,剩下的还敢继续吃他善人饭的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那张家的精明的很呢!”卖香火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本事不济,叫我一直拿捏着,咬不到我才叫我感觉不到这些人的‘恶’罢了。”
只是即便因为‘更胜一筹’,不曾受过张家精明人的‘痛’,到底是更胜一筹之人,对他们的恶也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也不知道活阎王那里是怎么拿到的米粮,”童不韦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虽说打仗的人命事与我等不相干,我等只是赚些钱而已,可到底好奇的。毕竟他是人,不会神仙法术,人只会变戏法。”
既是戏法便做不到无中生有,只是来回腾挪的障眼法罢了!
“大荣的米粮就摆在那里,他筹备妥当了的话,那米粮的出处多半有个源头。”他说道。
看了眼在那里拿几个银锭叠着玩的童公子,童不韦又道,“银钱本身是不能吃的,甚至吞金还是自尽的一种法子。看着银钱那么多,若是不能换了吃用的话,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他有兵,当真想要粮其实容易的很。”卖香火的想了想,说道。
“可不曾听过他纵兵劫掠这种事,可见那米粮是‘自愿’送过去的。”童不韦说着,瞥了眼卖香火的,“既然有‘自愿’送去的米粮,自有‘自愿’送去的人。”
“那等人的本事总是你我猜不透的。”卖香火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怯意,“我只是想赚个钱,同时莫要担什么风险罢了!”
童不韦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杯以茶代酒朝他举起遥遥一敬,一口喝下。
……
赵司膳那糕点铺子的第一批糕点送到大理寺时众人皆围上来发出了一声惊呼。
“好生漂亮、精细的东西!”众人看到那糕点时,忍不住惊叹,又打量起了那糕点上的图案,道,“这估摸着是模具刻的,这个我等懂,却也有那一瞧便不是模具做出来的,看着就费功夫。”
吃过宫宴,食过宫廷糕点的林斐以及赵司膳的好友温明棠便没有上前凑这个热闹了,毕竟已尝过赵司膳的手艺了,大理寺的人那么多,他们若是再插上一脚的话怕是不够分的。
走到公厨院子外的廊下,温明棠从袖中掏出一只素银镯子给林斐看:“方才赵司膳拿糕点时一同拿过来的,说是这几日张家那里送给他们的东西。”
“贵倒不算顶贵,却也不算什么小钱,没什么事怎会突然给赵司膳送镯子?”林斐接过镯子看了一眼之后,问温明棠。
“不知道。”温明棠摊手道,“说是那卖香火的给的钱买的。”
这话听的林斐眉心一跳,还不等他说话,温明棠便道:“据说张采买当时一收到镯子便急了,连忙问张秀儿有没有被占便宜什么的,结果反被家里人骂了一顿!张秀儿更是气的直嚷嚷‘大兄眼里难道这个家里有出息的只能是大兄自己,旁人就不能有出息了不成?’。”
一听这话,林斐道:“当是没被占便宜。”
“我还有赵司膳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温明棠说道,“可担忧并未减少。”
“因为卖香火的不继续撒钱才是正常的,这么个银镯子既能送给赵司膳,可见张家人自己手里的定然更多。”林斐说道,“家里的家当钱又已经被张秀儿掏空了,可见不是什么掏自己家当的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弄到钱了。”
“张采买的原话是又没见家里人做活什么的,毕竟张秀儿坐在那里看账都能喊累,家里人没一个嚷嚷累的可见没有出去做活,不做活哪里来的银钱?”温明棠说道,“张家人素日里那么喜好显摆,喜欢马车去张家大街上转一圈的人在这件事上就是憋着一声不吭怎么看怎么奇怪。张采买自是坐不住,将镯子拿过来了。”
“张俊儿张秀儿原本的神仙活计那吹嘘显摆好歹还有个度,并没有出格,可如今的神仙活计……”温明棠摇了摇头,道,“就是前两日我同汤圆他们说的那个故事——皇帝的新衣呢!”
“这么个不存在的神仙活计却当真赚上了银钱……”林斐看着手里的镯子,也笑了笑,而后收了笑,淡淡道,“怕不是当真要一人手上送上一对镯子——衙门里的那等镯子了。”
“张采买问不出来。”温明棠说着看向林斐,“他的意思是眼下才开了个头,悬崖勒马,便是有个什么,那银钱他们还能帮着补补,万一越过他们能力范围,补不上了,到时候家里人哭,他总不能去劫法场吧!”
这话听的林斐也叹了声,而后说道:“找个人跟着看看那一家近些时日在做什么便知道了。”
监督运粮的事要查自是容易的很,自己一家吞不下,将手头的差事分些给旁人也不奇怪。至于那抱着半袋米粮回去什么的……那东家都不说什么,自是也不至于到抓人入大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