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家那位公主被诈到了,稀里糊涂的选择同那群族老‘私了’,若是公了,报到大理寺,这件事或许就是另一个结局了。”虽然对这位清平公主几乎没什么印象,可一番奏报至现在,足以让人拼凑出清平公主的真本事了。
“德不配位、能不配位果然必有灾殃,被人设计了都不知道。”天子唏嘘着,叹了口气,看向手里的契书,“那契书上落款的旁人,多半同你家公主差不多。连哄带骗再带吓之后,主动交出家财请‘自己人’帮忙保管了。”
“照你这般说,族老们替自己人保管了不少家财,可朕这些时日抄族老们的家,虽说抄出来的东西不少,却并未见到那契书上这群人被保管的家财的影子。”天子看着这张落着貔貅印的契书问妙善,“被保管的家财去了哪里?”
“那些被保管的家财都是极容易流通的,”妙善说道,“族老们拿到手就立时将铺宅什么的尽数出手,全数换成银钱了。”
“若是铺宅的话……到底面上不好看,毕竟铺宅立在那里,涉及地契什么的,一看那么多旁人家的铺宅的地契主人尽数换成了他们几个,确实不好看。”天子点头,道,“所以那些换成的银钱去了哪里?”
“妙善也不知它们的去向,不过听闻族老们好赌、好长命百岁的折腾、好享受还偏好很多烧钱的东西,族老们自家账上若是没有花在这上头的花销,那真实的账必是记在旁人头上,让旁人帮忙‘代还’了。”妙善提醒天子道。
天子听到这里,也笑了,点头感慨不已:“人道花钱如流水的,都被当成水一般花掉了,朕又要从哪里看到那些被花掉的银钱?”
“只进不出,他们还当真大胆,直接将自己的心思烙在这契书上了。”天子看着那契书上的‘貔貅’落印,喃喃,“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归还这笔替人保管的银钱。”
“你先时说公主是银钱都花掉了这才想着将契书拿出来换钱的,”天子想了想,又问,“虽说被人保管了一半的家财,可还有一半家财,按说不乱花的话不至于落到尽数花光的地步。再者她又深居简出的,几乎不出席什么宴会花费银钱的,那另一半的家财又去了哪里?”
“一个人呆在家里就能将家财尽数挥霍一空?”天子奇道,“朕也不曾听闻她公主府中做了什么烧钱之事啊!”
“不花在明面的享受之上,难道她还能将这一半家财尽数吃了不成?”天子看了眼那貔貅烙印,很是不解,“她吞金了不成?”
“民女不知,却知公主喜欢用香。”妙善隐晦的回道,“民女曾经也是在那卖香火的铺子里做事的,因为会做账才被挑中入的公主府。”
“你说的那个卖香火的……”天子似是突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变,待回过神来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坐在家中,也不出门,如此深居简出的,更没有铺张浪费的在公主府里造什么奇观,一半家财就这么挥霍空了。”
妙善垂眸,天子虽然先时昏招迭出,被很多人私下里骂蠢,可看起来匪夷所思的蠢事却不定是真正的蠢人做出来的。
人立于世,恰似棋子立于棋局之中,一旦未留意身边的大势,逆大势棋局而行,便会出现明明是一个聪明至极致之人精心算计之下的抉择,却因着逆了大势而行,显得‘蠢笨’不堪。
恰似前朝末年,大荣太宗陛下摔军攻入长安,却有带队的兵将放弃唾手可得的开国功臣功勋,连夜倒戈,被无数人骂蠢。可那所谓的倒戈兵将同前朝余孽里应外合之事却鲜有人听闻,真正内情不定是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那卖香火的……”天子双目微微眯起,又问妙善,“公主知晓么?”
“一开始若是不知晓的话,这么多年了,再傻也清楚了。”妙善说道,“不过公主并不在意,毕竟,她还有一半的家财在这里。”
“你那坐在公主府里的公主一瞧就不是个聪明的,想来是不理会这天下大势的,也不会料到族老们出事这一茬。若是没有族老前往骊山之事的话,她又要如何夺回这一半的家财?”天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声,“她受了这加了料的香火,已然离不开这香火了。”
“族老若是依旧还在,自是不会吐出自己到嘴的银钱,却不介意替公主出头摆平族老们眼中的软柿子的。”妙善说道,“那卖香火的不会断了公主的香火。”
“他也只有香火而已,即便被逼着继续提供香火,这偌大的公主府又如何支撑下去?”天子问妙善,“毕竟她此前从未闹过,可见对拿不回家财之事也不慌,想是有所应对的。”
“公主昔日曾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既请她受了香火,就不能把她赶出去了,而要将她放在家里神龛中供着。”妙善说道,“谁请她受的香火,谁就该负责供着她,养着她。”
“好生霸道!”这话连天子都听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谁给她的底气?”只是话音刚落,不等妙善开口,天子自己便自顾自的笑了,他道,“虽是霸道蛮不讲理,也虽是一点都不聪明,但……还当真行得通。那群收了她保管银钱的族老自会替她出面的,割自己肉那是万万不行的,但割旁人肉那是一割一个准的。”
“那卖香火的再奸猾又能怎么样?任他再奸猾,即便让公主离不得这加了料的香火又能如何?有钱时那便体面些,大方些,变卖家产的花钱买他这香火,没钱了,便去问那昔年替自己保管家财的族老要,族老不想归还家财,自会帮她出手摆平这件事。因为拿捏那卖香火的于族老而还是能轻易做到的。”天子说道,“她确实只是个光有公主身份的富贵闲人,除了嘴上骂那卖香火的几句之后也不能如何了,可族老不是光有那宗室身份的,要抓一个卖加了料的香火商人的把柄还是手到擒来的。”
“公主道她生来就是金枝玉叶,自是不会同那卖香火的卖掺了料的香火给她一般计较,也自持天家公主的身份,该给钱就给钱,不仗势欺人不赖账的。倘若当真因为买掺了料的香火将钱都花光了,她面前自会生出能走的路来的。”妙善说道,“因为昔年曾有很厉害的算命先生同她说过,她生来就是公主,是天生的能要到饭的命!吃穿不愁!素日里瞧不出来这既是公主命又是要饭命的厉害在哪里,有朝一日得遇那等小人,自会显出其厉害之处的。甚至到了最后,小人会将她高高供起,给她一口饭吃,养着她的。”
妙善记起那个曾经出现在公主府同公主相谈过一番的算命先生,曾经的公主也会为了银钱将要花完而担忧,但那算命先生来过一回之后,公主便不急了,即便银钱见底了也不急,坚信自己命格极其厉害,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一口饭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