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夫妻两个仍在说话。
“不让囡囡陷进去,就是为了方便好掉头。”王爷说道,“说实话,若是当初还未定下,同时同姓高的和林楠相看,哪里还用我等费这口舌?”
“‘建功立业真男儿’可不是好相与的,可不会随便给我等机会。”王妃说道,“看他直接去见了那温娘子,可见一则是个明白人,二则根本不理会那些世俗之见的。”
“我还当他只会带兵打仗,没想到看得懂一个孤女的价值。”王爷说到这里,忍不住点头,“果然是个建功立业的真男儿!”
听着枕边人与其中溢于表的‘欣赏’,王妃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你等主外的男子总是看着外头的,只看外头,高将军当然是好的没话说了,可女子不能当一辈子的新嫁娘,关起门来之后,似林楠这等让囡囡觉得相处起来没什么不好之人,再加上好相处的侯爷、侯夫人以及妯娌这些,会让囡囡过的顺心如意的。”
“我知晓这个,”王爷闻叹了口气,却道,“原本手头有家底,想着再差家底摆在这里,是以全想着让囡囡怎么自在怎么来了,可眼下这等情况……能怎么办?”
“让囡囡依旧嫁林楠,我两个老实交了家财,全被他们吃了么?”王爷说道,“我等同他们绑在一起,他们若是成了,好处我等半点吃不到,若是出了事,反而定是会被他们推出去的。”
“一件事好处没我等的份,坏处我等先扛,便是你我两个做那缩头乌龟,林家那里……不要交待?”王爷说道,“林家厚道不假,可不是傻子,也是有底线的,他们甚至能接受一个做厨娘的孤女,因为温玄策已经是个死人了,好也罢,坏也罢,都摆在那里了,尘埃落定成定局了,不会连累林家,可我等这里不同,换了你我是林家,也要担心会被我等连累了。”
“是啊!亲家做这等不清不楚的事,谁家不要考量?”王妃叹道,“就算囡囡嫁进去了,连累了林家,林楠再老实也会说上两句的。”
“囡囡被我等捧在手心里养着,到底同那温玄策之女不同,”王爷顿了顿之后,又道,“她似根野草一般,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囡囡若是没了我等,没了家业,能怎么办?”
“女儿是我等疼宠的,食指不沾阳春水,连绣喜帕之事都是底下人帮着做的,”王爷说道,“自己养出的女儿自己清楚,我等什么都没让囡囡做过,只消囡囡每日过的开心、自在便成了,虽说账是会看一些的,可主事夫人才需要看账,若是你我不在了,又同林楠生了矛盾有了差池,她独自一个人怎么活?”
“囡囡是那天生娇养的花,那温玄策之女是野草,到底不同的。”王爷说道。
“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野草的,毕竟是温玄策之女,只是最后活下来就成野草了。”到底没有外人,王妃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总将旁人的女儿当成草也不好,看似好似夸赞,可说的她好似天生就是做活的命一般。这等事侯夫人从来不曾做过。”她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到底自己也有女儿,还是莫要如此了,就当为囡囡积点德吧!”
“……算了!”王爷动了动唇,半晌之后才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而后说道,“那姓高的先去见了野草,才来见我等的花,这叫人怎的忍得下这口气?”
“所以不能去质问那高将军,便怪那野草么?”王妃说到这里,看向枕边人,“王爷,说实话,当真有些过了!毕竟腿长在那高将军自己身上。”
“本王知道,可这里没人,便说两句心里话罢了,”王爷说到这里,忍不住道,“你不知晓,建功立业的真男儿同贪美色不冲突的,他这般先去见了她……我怎的不担心?”
“所以,其实还是林楠最好了。”王妃说道,“他老实。”
“你不懂,就是老实才没办法。”王爷叹道,“囡囡同林楠两个太浅了,浅到两人在一起只能谈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可这些……都是要银钱支撑的。”
“囡囡有家底在,吃用自己的东西同林楠聊相中哪家铺子的首饰哪家铺子的衣裳,林楠会觉得囡囡眼光真好,可若是没有这家底,花着林楠的钱,聊这相中的首饰同衣裳,一年两年还好,时间久了,账上银钱不够了,这个还不曾为钱发过愁的侯府世子当家做了一家之主,要考虑这些事时,你觉得林楠还会觉得囡囡眼光真好?”王爷摇头,道,“我是男人,也是从不当一家之主的小王爷过来的,我还会不知道这等只能聊吃穿用度这些外物的夫妻真正的命门在哪里么?”
“家风再好,也不能保证家里的儿子不会变心,一年两年不会,这等十年二十年的相顾无迟早出事。”王爷说道,“有了隔阂,就容易生事。”
“只有一个囡囡,到底舍不得她吃苦头,再者,也没想到家底会出问题。”王妃在一旁唏嘘着,“原本以为能叫囡囡一辈子都不用花旁人的钱,看旁人脸色的,眼下……实在太突然了。”
“囡囡模样可说算得圈子里的上等了,原本再加上你我的家底,自是极好的。”王爷说道,“可一旦没有家底,又食指不沾阳春水的,被夫君养着,那就搞不好要同那等第一等的以色侍人的美人相争了。那温玄策之女……说实话,我也知晓她不会同囡囡有什么交集争什么,可想到她那张脸,我就想到那些‘远房’表姐表妹们,难免心里窝火。囡囡碰上那些人,定是要吃亏的。”
“林楠再老实,也不能保证没我两个在背后撑腰,他不会变。一旦变了,学会享受美人了,他这等都看不出那些美人心计的男子是会让囡囡吃大亏的,”王爷说道,“还不如这建功立业真男儿呢!至少不会被那些女人牵着鼻子走。”
王妃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缓缓说道:“人心这种东西,谁敢赌?”
“是啊!就是不敢赌啊!”王爷说道,“林楠不变,自还是最好的,可万一变了,于囡囡而,在变了的林楠那里吃到的苦头可比在姓高的那里吃到的苦头多的多了,因为林楠看不懂美人心计,拎不清的。偏这个拎不清的又是个男人,一家之主的男人,家里大小事都由他说了算的男人。他向着谁,谁就是天,万一碰到这等情形,那乖的、老实的注定要吃大苦头的。”
“若是有家底,自是不惧这个,可眼下我等自身难保啊!”王爷忍不住再次唏嘘了一声。
“侯爷、夫人,林斐还有妯娌,甚至林楠眼下看着品行都不错,手头若是有家底,赌人的品行无妨,因为输了我等还有家底在,一旦赢了,囡囡一辈子都会过的顺心如意的;可手头若是没了家底,哪怕只有一成输的可能,一旦输了,囡囡连条退路都没有的。”王妃说道,“世间虽说还是有大德大善之人的,可你我不信这个的。”她说着,目光转到不远处墙上供着的一尊狐仙像之上,“又怎敢去赌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