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化小的事就不要闹大了,所以寄希望于人活着能将事情讲清楚,可眼下阎王爷将人收走了,原本不想闹大的事不得不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了。
同林斐点了下头,算是致意,而后便对上了那群哭闹的家眷,看着被家眷围起来的两位刑部衙门官员,林斐道:“不想闹大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张让说着,又看向那些担架上可怖的尸体,“到底没熬过,再好的大夫也没法将人拉回来。”
“对一心求死的他们而或许是解脱,可那几个尽责的推了下门的却麻烦了。”林斐说道,“虽是听到惨叫声才过去的,而且也问了他们,并没有人指责是他们害的,再加上被人提前转动过的齿轮这些都能佐证,可刑具到底是因为他们这一记推门的动作乌泱泱的砸下来的。”
说话的工夫,那两个脸色难看、面容疲倦,甚至还打着哈欠的刑部官员已将那几个推门的狱卒同小吏带过来了。
“你等想要讹银钱是吧?”其中一个刑部官员冷笑了一声,开门见山,“诺,推门的在这里,俱是官阶不高的,有多少俸禄你等自己也清楚。他们推了下门,确实有推门之责,你等要怪到他们推的这一下门上可以,走正儿八经的公堂,开堂让百姓围观的审,该怎么判怎么判,百姓为鉴,莫说什么私了的话!”
“冤有头、债有主,怎的,想问我等拿钱?”刑部官员冷笑了一声,扫向那些哭闹的家眷,“彼时我等人又不在,你等怎么问我等拿钱?”
“还是看我等俸禄多,想着我等若是不想事情闹大,或许肯出血叫你等收口?”刑部官员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推门的兜里有多少银钱你等心里清楚,”说着,又对那几个被他拉出来的推门狱卒同小吏说道,“放心,你等既是刑部衙门的人,本官不会不管。他们要闹,你等奉陪到底,告假被扣的俸禄,还有期间所有花销,我等给你等出!一个子儿也不要你等自己来掏!他们要闹,你等就陪他们闹!我等确实可以出钱,可我的钱只会出在讨要公道之上,那等私了之事想也别想!”
整件事旁观的张让已经说清楚了,说实话,实在怪不到狱卒、小吏身上,便是论有多少致命伤是被那一记推门砸出来的,仵作也未必验的出来,更何况从头至尾,有错的都死了。
“你等真要怪就怪罗山,”刑部官员指向躺在那里的罗山,“私下不按规章办事,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你等可以找罗山。”
可这罗山已经死了啊!哭闹的家眷看着躺在那里面容带着笑,恍若睡着了一般的罗山,哭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这里头有明晃晃错处的是谁吗?自是知道的,可罗山已经死了,甚至罗山都未娶妻生子的,想要寻他家里人闹,都不知该找谁。
“我想起茜娘的事了,似这等‘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之事果真不能随便做的。”刘元小声道,“眼下这个……又该找谁?”
“这罗大人好似是有些家底的……”有家眷开口了,想来也是听自家男人生前提过的,“毕竟是为他办事出的事,不如拿出来分一分……”
“这个……呵!还不好说呢!”那开口说‘只讨公道’的刑部官员闻冷笑了一声,说道,“罗山的账还要查,他那些银钱怕是经不住查的,全充了公都未必够,哪还有剩下来的银钱能赔给你等?”
这话让原本小下来的哭闹声再次响起。
家里的顶梁柱突然间没了,一家老小的吃用生计自是要发愁的,这抬着尸体跑过来闹虽说不好看,也虽说有打搅逝者清静之嫌,却……也是被那突然断了的生计逼的。
“他们办事虽说是奉的罗山的命令,可罗山又是奉了谁的命令?”那说出‘只讨公道’的刑部官员瞥了眼哭闹的家眷们,冷冷道,“因公殉职的抚恤确实是写在规章里的,可他们按规章办事了吗?这还要从长计议。”说着,扫了眼那群家眷们,“好好想想自己当家的生前同你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先配合着将案子的事查清楚再说吧!”
“能开口时不开口,非要将事情拖成个要查的案子,你等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为何不趁着能开口时将事情说清楚!”那刑部官员冷哼,“一切自有章程,刑部衙门可不是容你等乱来的地方。我这里不是善堂,我刑部衙门的青天大老爷可同外头那些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不一样,他们既选择跟了罗山做事,往日里做的那些事……呵!”那官员说着,扫了眼那些官差、小吏的尸体,意思昭然若揭。
待他话音落下,那些家眷们也不敢再吭声,只在那里哭,那两个刑部官员也不多停留,挥袖离开了,临离开时对着林斐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突地砸下来两根好冷好狠的棍棒啊!”待那两位刑部官员走后,刘元说道。
“你等从这两位上峰口中便能听出他们显然是更属意趁着人还能说话,干脆问出个结果来的那等,”张让说道,“确实不近人情,每逢似这等抬人过来哭闹之事,也总是那两位站出来的。”
“虽说也是为生计所迫,”张让又看向那些对着自家男人尸体痛哭的家眷们,说道,“可那些道理确实不正。”
“好端端的,做甚跟着罗山做事呢?”刘元忍不住道,“不是说他通融、钻营么?如此……对手下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错,罗山素日里对他们那态度确实不算好。”张让点头,却是话锋一转,“可他给钱了。”
官差、小吏的俸禄自有衙门规定,这个自不是罗山给的,罗山给的是些‘买酒钱’,以及让人帮着跑腿譬如做刑具时,会多给一些,那剩下来的进了替他做事的官差、小吏的荷包也不吭声。
“就是这么个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张让说道,“兴许是觉得当真天塌之事到底罕见,多的是这等跑腿、买酒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