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大起大落之后,她还是她。”有老者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对看树的老者说道,“我倒是不知你这个做账的几时钻研起佛法了。”
“没想什么佛法,只是开口道了一句实话罢了。”看树的老者说道,“我是佛法的门外汉,算账才是我的本行,我看到的就是她还是她。”
“看似平了,可这般大起大落的,总是耗费心力的。”烤牛肉的老者淡淡的说道,“要我选的话,还不如同旁人一样,平平淡淡,无波无折的,没有太过慈母去为拿了东西的儿子挡什么,也没有回过头来又去向儿子索取。”
“看她林家的事已经结了,还能将自己困在难堪里便知她不是个那么容易走出来的人。”有老者啧了啧嘴,又道,“我等外人看,那无形的账是平的,可她自己搞不好就一直困在那为儿子付出诸多的‘慈母’身份上了,觉得自己被亏欠了,自己委屈了。每一次因她自觉委屈对着儿子脱口而出的‘我都是为了你’,都在将那原本对‘过度慈母’回馈的‘过度孝子’从那过度孝子拉回到寻常人的身份之上。”
“就似这一壶烧开的水,”烤菇子的老者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小炉上冒着氤氲热气的烧开的一壶水,“她已然从儿子那里拿到‘过度孝子’的回馈了,可她因着那外头受到的委屈,尤觉不够,毕竟无法感受到这‘过度孝子’给她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就似一个人不断的在那里喊‘爱你’,你只看得到他喊‘爱你’,却感受不到这‘爱你’带来的半分实打实的被爱的体会。由此不断的朝着儿子发泄,每发泄一次,就等同往里头加凉水,加着加着,水回到了寻常温度,可她还在不断循环往复。”
“原本她同儿子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于她二人之间的母子感情是最好的,因为如此的话,她能切切实实感受得到儿子意气风发得到的好处,便不会觉得儿子‘不够孝顺’了,眼下儿子依旧意气风发,她却感受不到这好处,自会觉得儿子‘不够孝顺’‘不够体贴’。因为那些被身边人盯着的难堪是她切切实实感受到的,在外头受了委屈,自是想从儿子这里弥补回来。眼下因着这一出事,她拿不到实打实好处的弥补了,就用另一种讨债的方式来弥补自己,不断对儿子出口‘我都是为了你’,不断的口头反复对儿子说,好让儿子记住她的付出同委屈。”有老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于她而,账是平的,她本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照常同旁人一样做着母亲,原本就不该多拿的东西,她去拿了,而后她失败了,儿子却成了。又因着她自己这一次尝试的失败,意外牵动了另一笔账,那一笔账失败之后,自是该还债的。可她将这债混到了这一笔已经平的账里头,毕竟她会做这些事是’为了儿子‘,由此,那颗心上下煎熬,很难再有重新回到原点的那一日了。”
“如此看来,就连那福厚延绵的孩子其实得到什么的同时也是要付出些什么的,”烤菇子的老者若有所思,“毕竟他只是认真做着自己的事,而后遇到了大机缘,再之后,若是能起来,除却要努力做事撑住这机缘之外,回到家中还要莫名其妙对上个’讨债‘一般的母亲。甚至他越努力,在外越风光,回去面对的母亲讨债就越厉害,因为那儿子的风光境遇同自己的境遇落差摆在这里,罪替儿子受了,风光却享不到半分,那心里的不平也是摆在那里的。”
有老者淡淡道:“落差越大,不平越多,岂不代表这儿子越是努力,越是厉害,母亲心里的不平也越多,也越有可能损了这延年益寿的一口气?”
“外人来看,只会看到儿子位极人臣,母亲却是早早去了,这母亲福薄,撑不起来。”看树的老者平静的说道,“听起来似是玄之又玄的命理之说,可在我看来,就是一笔账罢了!”
“看来看去,还真是不论谁都很难多拿什么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老者唏嘘道,“甚至那想要强求的……若是强求失败,也是要为自己的失败付出代价的。”
“她性子不改当是很难受的了,可见还是要修心。”烤牛肉的老者淡淡接了一句,“不过这无形的账如此一来能平了,毕竟是用全族之力栽培的,自是族里的儿郎,又不是她四房一人出力栽培的,她若是独享了这大头好处,我等不是吃亏了?”说着,又看向那看树的老者,“你这账就做不平了。”
看树的老者点头:“我不喜欢账不平,眼下……也不消做什么,账自己就能平了是好事。”
至于他压下的手松开了一些……众生平等,老天爷可没规定他一定要伸手替人压下些什么,替人挡去这麻烦的。
帮是情份,不帮是本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