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霁京师外六千里,有一座名山,名为鸣山。
之所以说是名山,是因为这座鸣山以险峻闻名大霁,早些年,不知道游人如织,不知道有多少文人墨客在此处留下锦绣文章。不过这百年来,此地被一批修士所占,便成了所谓的仙家府邸,寻常百姓再也无法上山。
那些修士将其取名鸣山,在此地建立了一座名为鸣山宗的山门。
鸣山宗在山脚设立大阵,断绝寻常人入内,一般的修士也不会在意这样一座灵气远远说不上多的寻常名山,加上这所谓的鸣山宗似乎在这百年之间,也极为低调,因此其实不管是赤洲的修行界,还是大霁朝廷,都不是很清楚这里的底细。
甚至很多人根本没有听过这座鸣山宗,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座鸣山宗的宗主自号百炼真人,是一位登天境界的剑修。
准确来说,这便是一位剑仙。
今夜黄昏时刻,是鸣山宗十年一次的宗门聚会,宗内所有弟子都会返回山中,当然,为了这次宗门聚会,弟子们自然也会带些东西回山。
一个个童男童女,被洗干净,摆在了一张极为宽阔的桌上,鸣山宗平日里只是潜心修行,不作恶,不欺压百姓,但却偏偏有个习俗,十年一次的宗门聚会,他们会吃童男童女,相信以此能提升境界修为。
但到底能不能,不好说。
此刻大会召开,身材高大,一身青袍的百炼真人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着满山同门,正要开口说话。
已经昏暗的天空忽然在此刻骤然起了一道亮光,在这一瞬间,昏暗的天色瞬间便被撕开,那条白光照亮了一座鸣山。
百炼真人只是失神了一瞬,便已经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亮光,不是寻常的东西,而是一条剑光!
那条剑光来得极快,剑意则是藏得太深,最开始甚至就连百炼真人这样的剑仙都没能及时感知到,但如今他感知到了,却没有取剑,而是脸色极为难看,看着就像是个苦瓜。
甚至比苦瓜还苦。
“宗主,那是一条剑光吗?”
有长老开口询问,此刻也是心惊胆战。
百炼真人看着那条剑光,脸上的苦涩之色渐渐淡去,然后变成了释然,早些年他的师父,也就是这鸣山宗的开山祖师曾告诉过他,十年一吃人,吃够三百年,他便有机会踏足大剑仙境,但这样行事,到底有违天和,这三百年里,很可能会招来灾祸。
他这些年一直都记住自己师父的嘱咐,极为低调,怕的就是在这三百年里出差错,但这会儿一看,自己师父所还是一语成谶,想到此处,他还是释然了。
有些事情,到底是做不成的,和自己无关。
是天意。
那条剑光不会有兴趣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剑光出现之后,很快便已经落了下来,绚烂的剑光不讲任何道理,在鸣山上空大放光明,然后将一座山就都这么斩开了。
无数的剑修,包括百炼真人在内,在那一条剑光下,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就这么被这一剑斩开。
无数的血肉横飞,血雾在顷刻间便弥漫了整座鸣山,那些剑修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此刻变成了一片血雾。
但那些童男童女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在这条剑光落下的时候,他们还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一剑没有持续太久,便已经消散了,但在那一剑的消散之前,一座鸣山宗的所有修士都已经先死了。
一座鸣山此刻被一分为二,无比安静。
山顶的那座大殿,已经被分为两半,在一半的屋顶上,叶游仙坐在上面,大口大口的喝着手里的酒水。
周迟则是站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将这一剑开始到结束都看了一个遍。
这一剑,是叶游仙剑道故事的最后一幕,也是他想好的东西,他要以这一剑来教给周迟一些东西。
关于他剑道的注解,已经说不清楚,就只能让周迟自己去看了。
所以周迟这会儿还在看着那一剑的余威,叶游仙也没有开口,只是他也觉得有些感慨,自己这辈子连半个弟子都不愿意收,却还是将自己这毕生的剑道修为给了这么一个年轻人看了个干净。
要是从前有人这么跟他说,他必然不会相信,但如今他不仅相信,还这么做了,谁又能想得到?
过了许久,那一剑是真的彻底消散之后,叶游仙这才笑着开口问道:“看完了?”
周迟点了点头,“看完了。”
“看到些什么?”
既然将自己最后的东西都给人看了,那自然还是会想着要一个结果的,哪怕像是叶游仙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幸免。
周迟想了想,说道:“千头万绪,驳杂万分,说不清楚,不过都看到了。”
叶游仙沉默了会儿,感慨道:“看起来,青花还是懂你,知道即便将我的剑道给你,你也不会真正的沿着我的路走下去。其实这一个多月,我也一直在看,你是否会不知不觉,哪怕只有一瞬间,踏到眼前的河中,可你直到此刻,都不曾如此,我还是有些小看你了。”
叶游仙的剑道,是被证明过可以走到云雾境的大剑仙之道,世上绝大部分的剑修,在看到这一条通天大道的时候,只怕都会心动。
即便是有大意志力者,怕是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但周迟没有。
他始终站在原地,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看到了那些风景,然后将那些风景记在了脑子里,时时拿出来回味,可始终没有往前走一步,去靠近那些风景。
看看无妨,走过去再倒回来其实也无妨。
但始终不往前走,那便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周迟只是问道:“叶大剑仙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叶游仙看了周迟一眼,说道:“那日我从卧牛山来大霁,路过此处,感受到了那宗主的剑气,有些乱,本意想着既然相遇,便是缘分,点拨一番他,说不准便能让他能走得更远,只是越是接近便越是发现,他的剑气不是乱,而是其中有些血腥之意,于是便查了一番,知晓他们的在做什么,也知道今日人最全。”
“人最全的一日,叶大剑仙便出剑了,便是想着要除恶务尽?”周迟看了一眼那条剑痕,如今就这么横在鸣山之上。
叶游仙说道:“既然都是恶人,一剑斩干净最好,要是放跑一些,以后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再冒出来一两座宗门,重复今日之故事,那此刻出剑,便只算出了一半。”
周迟说道:“很多人不会这么想,他们遇到恶事便是出了一剑,却根本不会去想这后面的事情。”
叶游仙饶有兴致开口问道:“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