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r"-//w3c//dtdxhtml1.1//en\"\r\"/tr/xhtml11/dtd/\">\r\r\r\r<title></title>\r\r\r\r<h3id='\"heading_id_2\"'>第6章望风捕影</h3>
一行人在几乎不见光的暗巷里穿梭,许多巷道若不是李景风有夜眼,夜色下着实难以辨认,大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与那暗巷形成鲜明对比的火光。关外气候干冷,气味不似关内那么复杂,但腊肉与腌菜夹着屎尿臭气仍是刺鼻。
这段沉闷的步行持续小半个时辰,离开祭司院越远,越是穷人居住的区域,他们听到外面的骚乱会打开临路的窗户,但不会为了热闹就点起珍贵的油灯,因此一行人始终能隐没于黑暗中不被发现。
巴都外围的房屋盖得较为稀疏,走到后来,狭窄的巷道已罕见,此时必须冒险穿越比较宽敞的泥巴地。庆幸的是,大路上传来的马蹄声逐渐变低,终至只有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奈布巴都少了七成兵力,并不是说能派出搜索的兵力是往常的三成,祭司院必须有兵力保护,巡逻卫队也要维持治安及保护亚里恩宫,真正能派出来的人手寥寥无几。
齐子概忽地啧了一声:“景风你先走。”
谢汐衾闻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三爷?”李景风忽道。
“你有夜眼,一个人走快,咱们都是拖累。”齐子概道,“他们要抓的是你。你得把名册带回去,向朱爷禀报蛮族这边的消息,不用担心咱们,小猴儿有安排,之后会跟上。”
“这是什么意思?”谢汐衾不解,“咱们都露过相,巴都待不下去,而且一切都安排妥当,马上就有接应。”
“三爷的意思是先求稳,让景风先走,免得全军覆没。”明不详道,“他们来了。”
“谁来了?”谢汐衾一愣,随即恍然,“三爷听到什么?”
“很多人,有点多。”
“三爷,你知道我性子。”黑暗中,谢汐衾看不清李景风表情,但听他语气平稳,似乎眼前也不是什么难事。
齐子概爽朗一笑,道:“原也料到你会这样说,其实你先走,我倒少个后顾之忧,能放开手玩玩。”说罢又惋惜道,“就可惜出关那条路太险峻,要是有小白在,可有得热闹。”
谢汐衾听这话,料知情况不简单,不一会,便隐约听见浪潮声。
浪潮声?巴都附近哪来的浪潮?
这浪潮声很快就化作细碎的声音,是马蹄声,远远传来。
到底是多少人才能有这么大的动静?谢汐衾脸色一变,这不是卫祭军那一两支小队三四十人,甚至五六十人可比拟,凭着在场五人的武功,哪怕撞上两三支小队,要脱身也是轻而易举。
但这数量……
忽地远方飘起一片光亮,像是一支巨大的火把正在靠近。
这火光迅速蔓延,像是一条正在燃烧的火线,从南面一直烧到北面,横亘在前方的道路,直通至更远的北方。
是流民营的大军,赶来这边的至少有数千人。
齐子概指了屋檐上方:“景风,你上去瞧瞧?”
明不详指着一间小屋道:“这间屋里没人,我们进去躲避。”
李景风翻上屋顶,趴低身子,打亮掌挑目望去,原本天黑时他视野也会受限,但此时流民营把火把举得老高,倒是被李景风一览无遗。
这一眼望去,着实使人心惊,流兵营蜿蜒成一字,几乎把巴都包围得水泄不通,每个重要的街道出口至少安排数百人,就这么一路蔓延下去,且火把通明,几乎没有可钻的漏洞。
古尔导师对李景风的夜眼所知有限,两人连见面的次数都不多,在有限的人力下,他设下的埋伏多是寻常人逃出的必经之路,但汪其乐曾与李景风相处过一段时间,知晓他目力过人,因此多打火把,免得被他摸黑逃走。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回头望去,从羊粪堆的方向,一条粗大的光条连接着祭司院,周围逐渐亮起一排排灯火,栉比鳞次,纵横交错,犹如不断扩散的棋盘,那是有人持着火把,有规律地扩散搜索。
李景风翻下屋檐,走进小屋,见众人各自找了桌椅坐下,道:“包围得紧,没有出口,搜索的人多了好几倍,正从那里开始往外搜索,不用一个时辰就会搜到这来。”
“卫祭军跟巡逻卫队没有那么多人手。”明不详道,“外头是流民营,我猜在巴都里搜捕你的是奴兵营。”
“终究还是慢了。”李景风席地而坐,问道,“明不详,你有什么办法?”
“会有人帮我们打东面,只是人手很少,我们大半的人都用在救你离开祭司院。”
“要里应外合吗?”
“是化整为零。”齐子概道,“如果一起冲,反而会被一锅端,把队伍分散更容易逃走。”
二十个人打五百人,跟二十五个人打一个人难度截然不同,至少齐子概不会怕打个二三十人。
李景风把目光望向明不详,问道:“这是你的计划?”
齐子概道:“他跟赵姑娘一起商议,小猴儿也说行。”
李景风点头道:“有副掌在我就放心啦。”
“东面五百里外有一座小山,你应该知道在哪里,我们在那里集合,最多等三天,等不到就要自已回去。”明不详道,“天亮前至少要逃到出两百里。”
“几时动手?”
“你不先问有多少人帮你打阵?”谢汐衾觉得李景风问得太少,此时此刻,不是该问如何冲出包围,会有多少人来支援,谁跟谁一起逃,逃哪个方向之类的问题,他从逃出牢房后问的问题就少,好像觉得一切全照着齐子概跟明不详安排,就什么都可以不管似的。这人当真这么没有主见?可真要说李景风信任明不详,他说话语气……信任中还有几分嫌弃又是怎么回事?
“有多少人帮忙?”李景风问,好像是谢汐衾要他问他才问的。
“到时你就知道了。”谢汐衾没好气地回答,这人真有些古怪,在自已所想,李景风多次刺杀权贵,又拒绝夜榜招募,来到关外仍是威名赫赫,连囚禁他的神子都把他奉为上宾,就算不是个如三爷一般慷慨豪迈的人物,至少也得豪气干云,胸有成竹,哪知真见了面,不仅毫无威严,行举止也像个普通人不见半点豪气,简直跟寻常人家的小伙子无啥差别。
谢汐衾甚至有些后悔自已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人了。
“准备了。”齐子概道,“上屋顶瞧瞧。”
李景风点头,五人离开小屋,趴伏在屋顶上。但见两百丈外的出口处,整排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连绵漫长至两端,几乎不见尽头,而每处路口处更是人马齐聚,严加把守。
“一字长蛇阵呢,出口处至少有五百人。”齐子概道,“一旦开始冲阵,还会把附近的人吸引过来,那得有上千人,甚至更多。”
不一会,南方不知何处,忽地起了震动。一支火箭飞向天空,到高处后又坠落。
有人冲阵,但并不是从外向内冲来,而是从内向外冲出。
明不详道:“他们动手了。”
前方守在路口的流民营开始松动,一部分人往南面驰援,紧接着北面也有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又引走一部分流民。
所有的人都只是诱饵,为的只是让李景风能平安逃出奈布巴都。
“大小姐,小心!”一路上始终不发一语的苗铁肠忽地开口,“跟在小的身边。”
谢汐衾心中一动,知道这一关甚是危险,才让苗叔开口警告。
“我来开路。”齐子概也嘱咐,“各走各路,小心!”
齐子概猛地起身跨步,这一步踏得好远,身子已经飘过屋檐,落于对屋,又一跨步,身子向前飞过,彷佛一个巨人,一步跨过一个屋檐。
紧跟其后的是明不详,只见他足尖踏上屋脊,御风而起,翩若惊鸿,身上衣袖飘飘,犹如凌波微步。
苗铁肠道:“大小姐,跟紧。”快步连踏,身法极快且稳重扎实。
谢汐衾有心显摆,衣袖一振,虽身着夜行衣,但身姿曼妙,像是飘在半空滑翔前进,忽见身旁人影闪过,李景风已跃至对面屋檐,随即一弯膝,又是一跳,他左足已废,主要以右脚发力施展轻功,像是个蹦跳的木马,一跳一跳,笨拙却迅捷。
流民营见五人从远方屋檐上跃下,快奔而来,一名领头的小队长举起弯刀指着前方高喊:“有人要逃,拦住他们!”正见为首那名高大壮汉远远奔来,左右两边骑手与流民涌上要拦,那人飞身而起,双脚左右一踹踢倒两名骑手,脚步不停,那小队长见他向着自已奔来,快逾闪电,举起弯刀,眼前黑影一闪,那条高大身影已扑至面前,那小队长还来不及挥刀,砰的一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还未落地,早已筋断骨折,昏了过去。
齐子概翻身上马,却不奔逃,单手按在马背上,双脚回旋踢去,将两边马匹上的敌人一脚一个踢翻落地,顺手夺了一把长刀,坐稳马匹,左手拉起缰绳,双脚一夹,那马兜圈一转,齐子概长刀过处,啪啪啪连砍数人,驰马纵横,来回冲杀,队伍顿时大乱。
明不详紧跟在后,前方齐子概已打下两匹马,他也不抢夺,矮身掠过两把弯刀,不思议沿地扫出,从马脚上掠过,忽地马匹人立起来,流民都是惯于骑马,勉强控住,那马却扑地跪下,将人掀翻在地。
苗铁肠飞身而起,落在马上一人身后,苗刀从后往那人脖子上一抹,顺手一推,便夺了马匹。李景风、谢汐衾两人此时抢到,抢了齐子概打下的两匹空马,谢汐衾一拉缰绳,向东直奔,苗铁肠、李景风策马跟在后方。
前方早有十数骑围拢拦阻,谢汐衾使的是短兵,马上不利,刚刚避过一刀一剑,苗铁肠已经从后追上,将一人劈下马来,回头又一刀将另一人刺下。谢汐衾顺手一掏,在那人倒下前夺过他手上长枪,挺枪刺落一人,长枪抖动,一记凤点头又刺下一人。抬头一望,前方六七骑正奔向自已,李景风驰马而过,初衷过处,连拍带打,将这六七人击落马下,他回头见齐子概与明不详尚未离开,高声喊道:“三爷、明不详,快走!”
齐子概刚用刀柄击倒一人,大笑道:“你们先走,我再耍耍。”当下左冲右突,径往骑着马的人打去,所经之处,所向披靡。
明不详也不急着上马,矮身急奔,不思议犹如一条离地一尺快速游走的毒蛇,在马蹄间不住游走,那些长枪长刀纷纷刺来,只见他一扭身便从马腹下穿过,转向另一处奔去,那围着他的十数匹马忽地惨嘶哀嚎,原来马蹄已被明不详所伤,纷纷倒落。他与齐子概目的相同,都是要阻挡追兵再图脱身,打马脚正好瘫痪马力。
齐子概打得兴起,哈哈大笑,朗声大喊:“神子之杖,李景风在此,谁敢与我共死生。”
流民并非人人认识李景风,见他神勇至此,还真就信了,周围数十骑涌来,齐子概大笑迎去。
李景风深知这两人本事,此时担心无用,若被围困,反倒拖累两人,策马疾奔,左右又有十余骑夹击而来,李景风扬起初衷斩出,流民营未入编制,兵器皆是流民时期私造,品质不佳,五六根枪杆不是断折就是被打飞脱手,李景风随即格架刺挑,将其余七八人打落马下,谢汐衾长枪连挑带刺,撂倒两人,苗铁肠苗刀勾断两人咽喉,又斩落两人,他出手快捷狠辣,招招都往要害砍去,一刀就是一条人命。流民武功参差不齐,拦阻不住,谢汐衾与苗铁肠各自抢过一支火把,三人合力突围。
三人奔出包围,后方流民追赶甚急,正要分道而走,李景风望向前方,忽地一惊,高声喊道:“避箭!”
谢汐衾一惊,只听风声响动,知道是弓箭,此时远方一片黑暗,也不知来箭有多少,难躲难遮,谢汐衾与苗铁肠同时勒马一提,要以马身为盾周护,然则流民所驾马匹也是自已带来的劣马,驯化不足,谢汐衾马术虽好,毕竟不是齐子概、流民这些惯于驾马作战之人,长枪更非趁手兵器,苗铁肠坐下马身昂起,唰唰唰,十数根利箭穿入马身,马蹄嘶鸣,苗铁肠翻身落下。
谢汐衾却不相同,马匹虽起,却矮了半身,忙挺枪拨箭,忽地肩膀一痛,一支利箭已插入肩膀,马匹负伤奔腾,谢汐衾惊呼一声,拉扯不住,眼看就要被颠下马来,一只大手从她胁下穿过,将她提起,却是李景风见她危急,伸手救她。
谢汐衾忍着剧痛落于马后,抬眼望去,前方仍是一片漆黑,李景风猛地提剑,等见到箭时,李景风已挥剑拨开。
原来流民营竟然分成两股,一股以骑兵为主,在明处拦阻,另一股则是步兵为主,趁黑夜埋于暗处,而且不打灯火。
流民精于狩猎,埋伏、陷阱皆是狩猎要项,汪其乐或许没读过什么兵书,但他并吞过许多流民队伍,是流民当中打过最多仗的人。
“灭火!”李景风轻声吩咐,语气平稳坚决。谢汐衾方逃过一劫,心神未定,被他叮嘱一声,忽地觉得平静不少,她也是机敏之人,立时明白对方在这暗夜中就是对着火光放箭,忙将火把远远掷出。两人一马就这么隐入黑暗中,虽然如此,仍听得破风声不绝于耳,那群弓手见不着人就是盲射。那弓箭发于暗中,等见着时已然近身,破风声混着马匹奔驰时的猎猎风声,着实难辨。李景风却挥剑砍折阻挡,不受影响。
谢汐衾担心苗铁肠,但见李景风径自前奔,料他不打算回去相助,当此险境,实以脱身为先,尤其马上多了一人,负累更重,又听李景风喊道:“把头趴低。”一支利箭从头顶穿过,谢汐衾矮下头,伸手折断肩上箭杆,又听李景风问道:“你能驾马吗?”
谢汐衾咬牙道:“还行!”
一语方毕,马前忽见数条人影,李景风已飞身下马,双脚连环飞踢踹倒两名弓手,初衷又将四人打倒在地,随即向北侧奔出,身影隐没进入黑暗。谢汐衾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一手勒住缰绳,停马立于原地,她正担心苗铁肠,回头望去,只见彼处火光明亮,苗铁肠落马后正被数十骑围攻,欲要突围,被弓箭射住难以脱身,又见远方不断有流民驰马赶来,苗铁肠武功虽高,终究不是齐子概、明不详之流,长久受困必然不敌,他是谢家护卫,照顾谢汐衾多年,实有感情,正在忧心,忽闻几声惨叫,只在七八丈外,随即是接连的呼喊声、惊叫声、怒骂声,那些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至不闻。
他在驱赶那些弓箭手?谢汐衾正疑惑间,李景风猛地赶回,还没等谢汐衾开口,足下不停,又往南侧奔去,随之又是惨叫声连连。过了会,李景风复又回来,翻身上马,道:“好啦!”回头往苗铁肠方向奔去。
谢汐衾讶异道:“你要回去救人?”
“你来驾马!”
他刚说完这句话,马匹已经撞入包围网,谢汐衾忙接过缰绳,此时苗铁肠正被数十骑包围,刀光剑影,身上已有血迹,显然已经负伤,正自难敌。
李景风纵身下马,右足在地上猛力一踏,翻过马群,流民见他闯入,刀枪齐上,李景风半空扭腰,初衷扫出,将五六柄长枪长刀打断。恰恰落在苗铁肠身边,此时周围刀枪林立,纷纷搠来,苗铁肠单是抵御闪躲便已支绌,遑论逃走,李景风左手拦腰抱住苗铁肠,道:“低着头,走!”随即揽着苗铁肠便走。
那些刀光枪影之中,李景风扭腰、侧胸、跨步,又带着苗铁肠,或推、或拉、或摁头、或拍臀、或提起,竟于这数十把刀剑缝隙中穿过。随即拉着苗铁肠来到马阵边缘,喊道:“滚!”抱着苗铁肠滚倒,缩身马腹之下,众人连搠带劈,然而人马杂踏,相互推挤,一时竟下不着手,只得纵马踩踏,这乱蹄之中也十分危险,李景风抱着苗铁肠,左翻右滚,忽扑忽弹,忽地一喊:“抱马腹。”
苗铁肠虽然被他带得东倒西歪,天旋地转,毕竟是顶尖高手,乱而不慌,觑得奇准,两人同时从地上一弹,抱住马腹,同时翻身上马,李景风推倒马上人,苗铁肠割断对方咽喉,双双夺马。
谢汐衾见李景风钻入敌阵,她被流民阻隔,看不清发生何事,只一会,又见李景风抱着苗铁肠在马腹下翻滚腾挪,竟尔钻出包围,还夺马奔来?
李景风脱出重围,对苗铁肠道:“你们先走。”又驰马冲回敌阵,在敌阵中一阵乱冲,左闪右避,剑剑尽砍马臀,有人喊道:“砍他的马!”兵刃往他坐驾砍去,李景风也不在乎,飞身踢下一人,又夺一马,尽管只砍马臀,一时间,马匹吃痛狂奔乱舞,一个五十来人的队伍登时大乱,李景风这才驰马冲出。
谢汐衾见他好不容易脱身,怎么又钻回敌阵,搞不懂他想干嘛,见苗铁肠赶来,身后还有十数名流民追赶,忙拨转马头,策马便走。
苗铁肠随即跟上,此时前方拦路弓手已悉数为李景风驱赶,再无弓箭拦阻,虽然如此,两人也不敢点火把。幸好这一片荒野并无树林遮挡,只需策马疾奔便是。
苗铁肠追上谢汐衾,低声道:“大小姐,你跟着李景风走。”
谢汐衾一愣,问道:“苗叔你受伤了?”
“我跟大小姐都受伤,若遇敌,难以周护,我引开敌人,让他保护小姐。”
“他还困在……”谢汐衾回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李景风已经冲出包围,还把敌阵搅得大乱,正跟在追赶来的那十余骑之后。
苗铁肠低声:“小姐,小心保重,不用担心小的。”随即调转马头,往北面奔去,果然引走七八骑追上。
谢汐衾暗骂苗叔糊涂,当初说好离开后各自奔逃,李景风得另寻他处逃生,怎么保护自已,当此之刻也不敢放缓马匹。她回头望去,果然不见李景风身影,剩余那八骑仍追赶甚急,更后方还有大片火海似的追兵,又有几点细微光亮,不同于大片的流民火把,从南面出现。
就这么奔出三里,此时马力渐疲,谢汐衾肩膀剧痛,再回头望去,注意到那几点细光似乎更明亮了些,此时她无心去想,只能加催马力,心知如此奔跑,这劣马定然支持不住,莫说逃出两百里,逃不出十里就要倒毙,偏偏也无可奈何。
她自恃聪明,武功高强,又有苗铁肠保护,哪怕刺杀点苍掌门这等大事,都办得有惊无险,也因此觉得救一个李景风虽难,却也不见得办不成,就算不成,要逃也不是问题,之前一路顺利,还不觉危险,此刻身上负伤,苗叔也为救她引开追兵。若是被追上,自已断然无法逃出这几百人包围。
她第一次感觉到惊惧,甚至有些后悔,自已千金之躯,为什么要冒险,当初自已听见沈未辰事迹,就想着这大小姐定然靠着周身护卫方能成事,她能做到,自已也能做到,或许自已托大了,又或许沈未辰身边的护卫更多更好,毕竟她是青城的大小姐,自已只带个苗叔,未免小觑了天下难事。
逃得掉吗?怎么办才好,苗叔怎么这么糊涂,他为什么没跟上,至少他会替自已断后,而李景风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办?下马跟他们一战,解决这八人容易,哪怕有伤在身,她对自已还是有这点自信,可后面追来的那片火海怎么应付?
他们为什么不去追齐子概明不详李景风,偏偏要来追自已呢?
她越想越怕,不住催促马匹,哪怕她提起匕首,刺得马臀鲜血淋漓,马匹却是越跑越慢,越慢,她越怕。
正惊惧间,马失前蹄,那匹劣马终于承受不住,四足歪斜,猛地摔倒,谢汐衾忙向前一滚,这才免于被马匹压倒。
完了!谢汐衾心想,真的完了。
为什么那八个人能够追得上,他们的马匹为什么没有累死?
谢汐衾却不知道,流民长于狩猎,熟知马性,这八匹马并非像是谢汐衾那样全速奔跑,而是一匹带头疾奔时,另外几匹则稍微放缓,休息够了,便让第二匹追上,让第一匹落后休息,如此依序而上,他们只要不丢失谢汐衾,让马匹能稍微缓口气,哪怕最后同样会累死马匹,都能比谢汐衾跑得更远一点。
这一点就是关键,足够他们抓着谢汐衾。
谢汐衾左肩疼痛,右手举起短匕,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尽速杀掉这八人,找个地方躲避。
去哪儿躲?点了火光就是目标,没有火光,怎么摸黑前进?
没得细想,那八匹马已经追上,两骑上前挥刀砍来,谢汐衾侧身避开,飞身而起,双足连点,正中一人胸口,不等身子落下,右手摁在马臀上,一个扭身,已然夺马,其余七人早已有备,两人挥刀斩断马脚,另外五人不住挥刀攻来,谢汐衾短匕格架,步法如飞,兜着这七匹马打转,那七人连连挥空,看起来反像是她一个人包围这七骑不让他们逃走似的。谢汐衾一进一退,扎中一人小腹,那人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谢汐衾虽然占优,却是叫苦连天,大军将至,杀了这七人又有何用?猛地黑暗中一骑撞入当中,一把重剑挥舞,啪啪啪,只两招,便将剩余六人击落下马,谢汐衾定睛一看,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李景风道:“快上马。”
谢汐衾忙又上马,李景风道:“跟紧点。”
原来李景风一直跟在那八骑身后,只是他没提火把,所以黑夜中见不着人。
谢汐衾连忙上马,跟着李景风跑,回头望去,跟过来的那大片火海似乎小了些。
“他们没跟上?”
“这种跑法,要一直追着,至少要死一半的马。流民爱马,也不能为抓我一个人死几千匹马吧。”李景风回答,语气仍是平稳。
“我们的马也快撑不住了。”谢汐衾担心,“谁的马先倒下还不知道。”
“尽力跑。”李景风道,“晚些再换马。”
换马?哪来的?难道三爷跟明不详还留了一手,没告诉自已还藏着马匹这后路?慢,自已全程跟着李景风,他们几时偷传讯息?就靠那嗯嗯啊啊几句?也不对,李景风为什么跟着自已,而不是照着原先的说法,四散分逃?
再多疑惑也没有逃命重要,马匹再奔两里,追赶来的火海渐渐黯淡,变成一小撮火光,原先那散离的几点火光却更加明亮。
还有其他追兵?
“不能跑了!”谢汐衾道:“马力乏了,现在休息都晚了,马匹累死,我们还是逃不掉,他们将养马力,明日就能追上我们。”
“也不好累死这马匹。”李景风回头望去,道,“慢点。”
马蹄虽缓,马却不住喘息,谢汐衾一摸马身,入手干燥,惊道:“这马跑伤筋骨,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