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得了道长的准话,根本忘记了世上还有手机这种东西,赶紧骑了辆电瓶车就风风火火往山下冲去。
两位道长仙姿缥缈地站在山坡上遥望着她的背影,等人一走远,四下里一看,再盯一盯手中红中透着粉的大番茄--
师徒俩二话不说,先张开嘴咬上去!
哎呀!
这才是西红柿的味儿嘛!
真好吃真好吃!
吃着吃着,无为道长脸上都糊了些沙瓤,一边吸溜一口里头带着微微酸香的籽,一边问道:
“师傅,你不是发誓今天什么都不吃,要留着肚子等羊肉吗?”
“哎~修道之人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一切顺其自然,顺心而为。”
青云道长慢条斯理,小心捏着自己的胡子,不叫上头沾到西红柿汁,不然待会可不好收拾。
顿了顿又补充,“西红柿助消化的,不占肚子。”
无为道长只随口一问,反正师傅吃不吃他都得吃的,这会埋头苦嚼,早已听不清青云道长说的是什么。
而山下,云朵急急忙忙冲到姐姐家中,没人。
在院子里喊了两声,不见动静。
她转而又看向屋后搭着的那棚子。
掀开塑料棚,果然又闷又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棚里排气扇还在呼噜噜转动着,云云也是满头大汗,见她过来,忙赶她:
“你进来干嘛?这里头又热又潮的,味不好闻呢。”
她要不是搭把手一起喂蚯蚓,真的也不想进。
但上回那个蚯蚓粪卖到的钱,还有后续两个月逐渐反馈的好评,大大刺激了夫妻俩。
如今甭说原本就老实苦干的男人,就是她自己,没事也得来瞅两眼才能安心。
姐俩出了棚子,云云还嘀咕呢:“老下雨老下雨,土都潮潮的。”
但因为有几位专家随时能指导,所以倒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她只看着满脸激动的云朵:“什么事啊?”
云朵则神神秘秘朝山上看了一眼:“姐,你叫姐夫赶紧收拾收拾,弄体面点,我带你们去见道长。”
“啥?”云云一愣。
云朵着急起来:“赶紧的呀!人道长总不能还等你吧?快点快点,我特意请道长给你俩看看呢。”
说起这事,云云自然是一个愣怔。之后又猛回头冲进大棚里,赶紧呼唤了丈夫:
“快快快,别收拾这蚯蚓了!”
“我就剩一点料没喂完......”
“哎呦,晚一点又不会怎么样!快,咱回去冲个澡。”
这一身臭汗又闷得一身埋汰的,怎么能这样见道长呢?那可是几百万请回来的!
着急忙慌、体体面面,云云把头发都梳得溜光水滑的,愣是赶在十几分钟后冲上山去。
山上,仙风道骨的两位道长显然很是宽和雅量,根本不提两人磨蹭的这些时间,潮湿的水汽把道长的长胡须都弄得有些湿了。
青云道长甚至还缓缓伸手向下压了压:
“莫急,莫慌。”
“既说了道法感应,便是今日没时间,明日后日也是行的。”
整座山上,除了两位老板,也只有这位助理每天见到了,都想方设法从地里薅点什么来给他们吃。
这等盛情,不是老道他为一个果折腰,实在是心意难得啊心意难得!
两位道长说着话,脚步却不停,只兀自慢悠悠沿着路边向前走着。
云云跟丈夫不敢追问,拘谨地连连应了声之后,也跟着慢慢往前走着,直到云朵拼命推着她姐,两人在后头咕咕唧唧的,青云道长这才笑道:
“两位善信,想好想要问什么了吗?”
那还用问?
云云激动地凑上前去:“道长,我想看看,我啥时候能有孩子啊?”
青云道长顿时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清朗,中气十足,群山的鸟儿都仿佛被惊吓到,转而轻声应和起来。
这有什么可笑的?
云云男人笨嘴拙舌的,想问又不敢问。
云朵却是心头大定,甭管怎么说,大师的为人那么和善,他既然大笑,想来肯定是好消息。
只要是好消息就行,哪怕孩子晚一些也无所谓。
只有云云身为当局者,又实在挂念着自己的血脉连接,此刻满心忐忑。
却见青云道长轻轻捋了捋自己微湿的胡须:
“善信,你虽不是此山中长大的,可想来,也见过不少鸟儿筑巢吧。”
云云一愣,随即点头。
她出生的那座大山,远比这里更荒僻、更贫瘠。女儿家但凡过了16岁,随便骑辆摩托车来,都能轻易换走。
她身为长姐,原来家中弟妹都是她的责任。
说来惭愧,她一开始是想带所有人都脱离那个环境的,可后来才发现,再苦再累,人能做的仍旧有限。
她在家时,努力叫妹妹们都被当地妇联关注着,有学可上。她脱离家中,有像云朵这样能逃出来的,她也悄悄地供,还有些……
总之,当地规矩,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因而她向妇联打听,她爹妈知道了也不会、不敢来找事,顶多只叹着白养了。
现今,她只想着弟妹们长大,若有出息,也叫他们在外头多读两年书,看看这个世界。
哎呀,这好长时间不提家里,如今乍然回想,思绪竟还止不住似的。
再看向青云道长,云云不好意思地狠狠点头:“见过。”
每种鸟儿筑巢的方式还不一样呢。只是,这跟她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只听青云道长说道:“万物有灵,禽鸟亦是。它们若要产卵孵蛋,只单单挑种合适的雄鸟还不够,还需得两只鸟儿齐心协力把窝筑好。”
“再攒上一些绒毛、碎羽,以供天寒雨降,还要挑选春夏虫果丰盈之时,唯恐孩子出生饿着了......”
“我且问你,你与丈夫二人虽早早成家,可当日家贫,无甚收入。每日虽吃喝不愁,可也并不能看到孩子以后的遮风避雨之处。是这样不是?”
云云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吃了好多苦,实在一点苦也不想吃了,更不想干活。尤其是地头的活,做的她又劳累又厌恶。
因此,哪怕家中男人前头都已有两个老婆了,可只要不是本人人品差,她还是以这样的青春年纪与他结了婚。
成婚之后,也不敢说不顺遂。
吃喝不愁,拿着手机到处直播、打牌。每个月男人在外头务工,少了几十,多了几千,总也有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