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
青云道长跟无为在酒店里拿着手机再次修行,半晌后,两人齐齐一声长叹。
无为话到嘴边的骂声顿了顿,又吞了回去。
此刻他郁气满满盯着拖后腿的师傅,想说点什么吧,又实在仰赖对方好吃好喝。
唉!尊师重道,不能欺师灭祖啊!
可菜就是原罪,三清也不能原谅的……
他咬牙犹豫半天,最后只揪住一个痛点:
“师傅,你好像长胖。”
青云道长大惊失色!
他连忙从兜里摸出镜子来左看右看,小小一面方镜做得格外精致,镜片质量也好,照的人清晰又不变形。
可正因如此,里头那张略显圆润的脸就格外刺眼了。
不是说胖了不好,而是青云道长这么个人设,他不能随便胖啊!
是样貌清癯显得仙风道骨,还是跟魔童哪吒里的太乙真人那样仙风道骨,这不肉眼可见吗?
别说什么修道之人不重外物――
不重外物,架不住世上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以貌取人啊!
他以往那个形象,未语人家先信三分,可一旦再长胖10斤、20斤、30斤……回头人家就该偷偷告他搞贪污了。
青云道长又在卫生间里仔细端详好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当真是全方位、匀称地胖了。
“这可怎么办啊徒儿。”他惆怅道,“明明我每日都锻炼的。”
无为盯着他不说话。
他都不好意思点破――师傅每天早上那锻炼是什么呀?
八段锦、金刚功,太极……怎么舒展怎么圆润怎么来,稍微需用力的都划水过去了。
就那点儿拉伸的活动量,还能叫他瘦吗?
他只能提了最恳切、最直白,最一针见血的建议:“师傅,你以后吃饭不许吃三碗,咱们先吃一碗半吧。”
“那怎么能行!”
青云道长更是痛苦,“连饮食都不如意,到时郁气横生,肝胆害病,岂不是本末倒置了?我如今虽胖,可气机流转、血肉循环还十分流畅的。”
“那怎么办?”无为也大声嚷嚷起来,“要前途还是要饭?!”
两人同时沉默了。
因为青云道长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无为,然后突然就放松下来:“无为啊,你好似也胖了。”
师徒俩对齐颗粒度了,他心里好像就没那么难受。
无为:“……”
他慢慢瞪圆眼睛,下一刻,也冲进了卫生间。
……
大厅里,陆静正在美滋滋煮青麦仁。
老加这个也挺单调的,今年红豆熟了,好歹得留一批做蜜豆。
明年问问檀檀要不要再种几棵木薯,不要多,够她自己手搓些珍珠存放起来就好。
黑糖珍珠波波奶茶喝起来也别有风味,就是这现挤的牛乳要杀菌,每次都得熬。
如今天热,她又等不及放冰箱冷藏,因而今年夏天格外养生,竟喝的都是热牛奶。
一边嘀咕着,一边发誓这回肯定要把牛奶先冷藏起来。顺带还又刷到一个旅游攻略,仔细看看颇有意思,赶紧截图发给乌兰。
一番操作连贯丝滑,显然已成了她俩最近的沟通模式。
而这时,听到楼上有人下来,再一看两位道长,陆静随即热情洋溢:
“道长赶得真巧!奶茶煮好了,现在给你们端一杯吗?”
青云道长面色严肃,并不回答,只带着徒弟慢悠悠地站定在她的小锅面前。
陆静又看了看锅里不断搅拌着的青麦仁,心想: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道长也想换珍珠了?
可外头买的那个珍珠,不是那个味儿啊!
片刻后,就听得青云道长狠狠一闭眼,一扭头,再黯然一声叹息,仿佛人间饮恨似的:
“来一杯吧。”
他沉痛万分。
陆静再看旁边的无为,只见对方也同样面容严肃,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坏消息,让她心头都七上八下起来。
此刻只勉强笑笑:“道长,你也来一杯吧?”
“来!”
对方闭上眼睛看也不看她,只也狠狠转头,说完就大步走出去。
甚至宁愿站在廊下看外头的雨幕花园发起呆都不想多说什么。
陆静:“……”
对方可是出了名的算命大师!如今这副状态,跟医生温声软语说想吃什么就吃有什么不同?
她查旅游攻略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心头慌得要死,这会儿又赶紧给乌兰发消息:
刚两位道长在我面前站了半天,表情沉痛得很,还欲又止,你说这是啥意思?
哎哟,上回道长说他们俩孩子不能生,都没这么痛苦呢,这必定是大事儿啊!
乌兰也惊讶了!
她咬咬牙,回复道:没事,道长不愿意说,咱也别催问。只是我问了,道长是会喝酒的。今儿晚上我拿瓶酒出来,大家喝一杯吧。
道长啊道长,吃的你也吃过了,来杯小酒,该说的就说了吧,现在还有啥不能承受的呢?
……
师徒俩一手奶茶一手手机,面对面坐在客厅,这会儿不约而同地刷起了减脂秘法――
譬如互联网如此发达,就没有聪明人发一发不节食不运动,该如何迅速瘦10斤呢?
一边刷着各种各样的说法,一边滋溜溜吸着奶茶里面的青麦仁,总觉得越嚼越香。
嗯,不然明天还是再加点糖吧,纯靠牛奶的甜,稍稍有一些些淡了。
正琢磨着,无为道长一抬头,就见雨幕中,门口停了两辆车,两个大老爷们儿连伞都没撑,直接就下了车。
“师傅。”他赶紧小声提醒。
师徒俩动作一致地把奶茶往角落的小几上推了推,然后顺手又捞起一旁的杂志来翻动着。
可见大师之所以是大师,功夫都在细节处啊!
这两个打扮粗糙的男人在大厅里看了一圈,又往外头的花园扫了扫,见客厅里坐着两位穿着道袍的道长,不由有些诧异。
但到底还是自己的事儿更重要,因而就问道:“在这儿订房,送最好的蚯蚓是吧?”
陆静一愣,下意识回复:“对。”
她心头纳闷,张燕平不是组织了好些人钓鱼来订他的房间吗?怎么这会儿都五六个人跑这边来订房了?
哎呀,这叫陆静还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