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您要去哪儿?”“南区。”雷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要轻举妄动。”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冲出了骑士团的大门。南区的街道依然狭窄泥泞,但和几周前相比,这里变得更加破败了。不是因为缺少维护,而是因为整个王都都在衰败。艾尔德兰之心失控的影响已经开始蔓延。土地变得更加贫瘠,空气变得更加污浊,人们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街道上到处都是生病的人,咳嗽声、呻吟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伤的交响乐。雷恩骑马穿过街道,马蹄在泥泞中溅起一片片污水。人们纷纷避让,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人认出了他的披风和家徽,开始窃窃私语。“是雷恩骑士!”“艾斯特公爵家的长子!”“他怎么会来南区?”雷恩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当他到达那条熟悉的小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巷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有人在做饭,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玩耍。但现在,整条巷子像死了一样寂静。shu雷恩跳下马,快步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门关着。他抬手敲门。“顾陌小姐!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顾陌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看起来和几周前没什么变化,依然穿着那条普通的粗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根针和一块半成品的布料。她看到雷恩,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骑士先生,请进。”雷恩推门进去。屋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屋子比以前更小了。不是房子变小了,而是东西变多了。靠墙的桌子上堆满了布料、针线和半成品的衣服,地上摆着几个装满了成品的篮子。墙角放着一袋面粉和几捆干菜,是那种最便宜的、穷人吃的粗粮和野菜。屋子里唯一的装饰是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你在做衣服?”雷恩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缝补衣服。”顾陌纠正他,坐回桌边,继续手里的活计。雷恩看着她熟练地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间,一块破布就变成了一件能穿的衣服。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女孩,几周前还是整个王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她手握艾尔德兰之心,能凭空生成食物和水,能治愈疾病,能强化土地,能做到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而现在,她坐在这间漏雨的小屋里,缝补衣服。“顾陌小姐。”雷恩的声音有些发涩。“马尔科姆侯爵带了二十个骑士,正在来这里的路上。”顾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哦。”“哦?”雷恩的声音拔高了,“你不跑吗?”“跑什么?”顾陌头也不抬,“等他们来。”雷恩急得在屋里转圈,他的披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扫来扫去,差点把桌上的布料扫到地上。“顾陌小姐,你不明白!马尔科姆侯爵这次来者不善!他不是来请你的,他是来抓你的!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要抓我。”顾陌平静地说。“那你还不跑?”“跑到哪里去?”“哪里都行!离开王都,去别的城市,去乡下,去山里,去任何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顾陌终于抬起头,看着雷恩。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雷恩觉得自己的焦急像个笑话。“骑士先生。”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觉得,我跑了,他们会怎么做?”雷恩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他们会找。”顾陌替他说,“他们会翻遍整个王都,翻遍整个王国,翻遍每一寸土地,直到找到我为止。他们会张贴通缉令,会悬赏我的头颅,会把所有和我有过接触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是解决他们问题的唯一钥匙。”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雷恩愣住了。“你是骑士团长,你是艾斯特公爵家的长子,你有家族,有地位,有前途。但如果我跑了,你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他们会怀疑你,会审问你,会用各种手段逼迫你说出我的下落。你可能会失去一切,就像我失去一切一样。”“我不在乎。”雷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你不在乎。”顾陌说,“但我在乎。”她拿起剪刀,剪断了线头。“所以我不会跑。”雷恩站在原地,看着顾陌把缝好的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又拿起另一块破布,开始穿针引线。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有很多人。沉重的、整齐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那是骑士们穿着铠甲走路的声音。顾陌放下针线,站起来。雷恩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别动。”顾陌说,“让我来处理。”“可是……”下一刻,门被一脚踹开。马尔科姆侯爵站在门口,肥胖的身体塞满了整个门框。他穿着华丽的紫色天鹅绒袍子,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花边,手指上戴着六枚戒指,每一枚都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大、更闪、更俗气。但他的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他的花园毁了。他的三千金币打了水漂。他的美梦变成了噩梦。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顾陌的错。“顾陌!”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跟我们走!”顾陌站在桌边,手依然放在那件没缝完的衣服上。她看着马尔科姆侯爵,眼神平静如水。“凭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