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蓝图一直侧目看着朝鲁,只见他握住刀柄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拔刀的动静,只当他是色厉内荏,嘴上叫得凶,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反而怂了。
只有朝鲁自己清楚,他不是不想拔,是根本拔不出来。
凌川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目光从朝鲁脸上慢慢扫过,那视线里盛着的蔑视几乎有了分量,像一块冰滑过人的脊梁骨。
尽管那股压迫的气势已经撤去,朝鲁的手指却依旧扣在刀柄上没有动弹。
这一次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方才短短一息的工夫,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信念被碾得粉碎。
曾几何时,他将凌川视作毕生最大的对手,日夜鞭策自己追赶。
可回头细数,每一次他满怀信心想要一雪前耻,临到阵前却又缩回了脚。
每一次他明明占了上风,到头来却连与对方交手的勇气都提不起,只能自取其辱。
站在拓跋青鸾身侧的耶律蓝图始终面如平湖,不露半点波澜。
他也曾被凌川俘虏过,同样是在凌川的暗中谋划之下成功夺权,坐上了耶律王族的王座,可在凌川眼里,此人比朝鲁要危险得多。
他就像是一头温顺的兔子,平时人畜无害,可凌川凭直觉断定,那副温顺皮囊底下藏着凶兽的獠牙,只是不知哪一天会撕开伪装扑出来。
拓跋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抬眸看向凌川:“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继续对胡羯用兵?”
“这是我所陛下进谏的!”凌川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句。
拓跋青鸾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怒意,厉声质问:“将军这是想要将草原屠戮一空吗?”
凌川则是淡然一笑,说道:“不要觉得自己多委屈,这两百年来,你们胡羯人杀了大周多少百姓,烧毁了大周多少房屋,践踏了大周多少土地?”
凌川周身气势陡然一凝,眼神中杀意绽放,反问道:“怎么?现在局势反过来,你们就受不了了?”
“就算如你所,但现在胡羯南征军已经被你给灭掉了,也算是报了仇了,草原剩下的都是无辜牧民,你就下得去手吗?”拓跋青鸾双眼微红,反问道。
凌川冷笑一声,说道:“那敢问公主殿下,那些惨死在你们胡羯人屠刀之下的大周百姓算不算无辜?”
“而且,你们胡羯人在我大周境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草原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在内,难道就没有受益?既然享受了从我大周夺走的钱粮物资,那他们就算不得无辜!”
凌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中透着杀意。
“你们占据上风的时候,随意开战,屠我同袍、杀我百姓、烧我房屋、践踏国土,现在,你们打不过了,就想求和,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凌川顿了顿,沉声说道:“顺便告诉你,凌川的父母,就死在你们胡羯人的屠刀之下!”
尽管凌川的态度已经无比坚决,但拓跋青鸾依旧不肯放弃。
此次出发前,老师曾再三强调,一定不能意气用事,需以大局为重。
拓跋青鸾知道,自己此行将决定整个草原上千部落的命运,哪怕是委曲求全,也要为草原争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