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也知道,两军交战,粮草是重中之重,此前,云州百姓家底浅,凌川与杨恪便实行了三年免赋税。
若是现在征粮,无疑是出尔反尔,而且,云州百姓们未必能拿得出来。
云书阑看了看凌川,说道:“将军,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乃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凌川示意道。
“老朽觉得,眼下并非攻打斡拏城的最佳时机!”云书阑说道。
凌川微微点头,说道:“还请先生细说!”
“其一,此战虽然击败了敌军,但,咱们云州军也元气大伤,理应休养生息!再则,就是刚刚提到的粮草问题,有高丽三国的粮草作为支撑,再过两年云州粮产上来,也能征集不少赋税,到时候兵强马壮、粮草充沛,再发起进攻也不迟!”
凌川微微点头,但并未说话。
云书阑见状,接着说道:“还有就是,眼下大周内乱已平,如枯木逢春,往后国力会逐渐恢复,反观胡羯,此番大战已是倾尽所有,战败之后,更是会引发内部矛盾,咱们不妨等上一等,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战机!”
待云书阑说完,凌川给他倒了杯茶,才开口道:“先生所句句在理,这些道理我也明白,不过,有一点先生有所不知!”
“沙场作战,从不是算术题,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像这次,开战之前,胡羯手握那么大的兵力优势,可最终却惨败收场,便是这个道理!”
“我之所以坚持攻打斡拏城,就是趁着将士们身上的杀气还未散去,趁着大胜后那股士气还在,一鼓作气将胡羯赶到阴山以北,彻底平定北疆战事!”
凌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时若是收兵,短时间内,胡羯固然无法再侵扰边关,但时间一久,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身上那根弦都会松弛下来,过惯了舒服安逸的日子,再想凝聚士气出征,可就难了!”
“我知道,就局势而,眼下并非反攻的最佳时机,但,我就是想把该打的仗都打完,这样,我们的后辈就不用打仗了!!”
此一出,云书阑握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
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完,我们的后辈就不用打仗了!
这句话如同刻进了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久久不散。
仅此一句,凌川便将他彻底说服,在这句话面前,他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审时度势,都显得那样苍白、那样轻薄。
那不是热血上涌的豪,而是一名真正心怀天下的将领所展现出的担当,把苦难扛在自己肩上,把太平留给后人。
云书阑不由想起当初在幽州,官道旁那家简陋酒肆里的初遇。
彼时,凌川也只用了寥寥数语,让他看到了何为心怀天下,也让他发自心底的折服。
也正因如此,他才甘愿放下身段,远赴北疆这片苦寒之地,从江湖入军营,追随其左右。
这正是他当初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最好的诠释。
“说得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只见苏璃扶着翠花的手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