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声。程平握紧刀坯,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乱世的阴云正在聚集,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炉火渐熄,程平将初步成型的刀坯用油布仔细包裹。指尖触碰刀身时,仍能感受到金属残留的余温。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院中梨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竟折腾了一整夜。\"程平活动着酸痛的肩颈,指节处磨出的水泡在冷风中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韩老头儿说过,锻刀如修行,每一处伤口都是进步的印记。
正欲收拾工具,忽听身后木门吱呀作响。姜青岚端着铜盆站在廊下,素白中衣外只披了件靛青褂子,发梢还带着枕痕。
\"夫君彻夜未归,姐妹们放心不下。\"她将温水放在石凳上,目光扫过满地铁屑,\"这是要打兵器?\"
程平掬水净面,冰凉刺骨的井水顿时驱散了困意:\"打几把趁手的家伙。你闻见军营那边的马粪味没有?上月才过境的北凉游骑,这几日又在三十里外出现了。\"
姜青岚指尖微微一颤。三年前北凉军破城的惨状犹在眼前,她全族就是在那场祸事里凋零的。程平察觉失,正待宽慰,却见她已蹲下身收拾散落的铁料。
\"我去煮些粥来。\"她抱起沾满炭灰的皮风箱,声音轻得像晨雾,\"白芷晒的干菇还剩些,正好暖胃。\"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程平攥紧了刀坯。这世道对女子尤其残酷。
连续七日,程平白天在酒坊调配新方子,夜里就着月光锻刀。到第八日黄昏,当他把淬火完成的刀身举向落日时,刃口流转的光华竟似一泓秋水。
\"成了!\"程平拇指轻拭刃锋,血珠立刻在雪亮的刀面上滚出一道红线。这才是真正的百锻钢——韩老头儿临终前念叨的\"吹毛断发\",今日总算在他手中重现。
正待试刀,忽闻前院传来嘈杂声。穿过月洞门,只见王铁山带着两个陌生汉子站在当院,脚边堆着十几个空酒坛。
\"程兄弟!\"王铁山满脸红光地招手,\"这是州府来的周掌柜,特意为你的'玉冰烧'而来!\"
那周姓商人穿着织锦缎面的对襟袄,腰间蹀躞带上挂满玉饰。他掀开坛封嗅了嗅,突然皱眉:\"这酒酸味太重,怕是发酵过头了。\"
程平心头一凛。这批新酒确实因连日照料刀坯而耽搁了翻缸,但绝不该有酸败之味。他接过酒勺尝了半口,舌尖立刻尝到一丝不该有的苦涩——有人在酒里动了手脚。
\"周掌柜见谅。\"程平不动声色地放下酒勺,\"这批是试验的新方子,正品都在地窖存着。\"
待送走客人,程平直奔后院酒缸。舀起沉在缸底的酒糟摊在石板上,果然发现几粒未化尽的褐色结晶。这是苦杏壳磨的粉,加在酒里虽不伤身,却会破坏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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