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张饼,黑水部真想吃。
想得发疯。
谁愿意年年冬天看着老人孩子冻死?谁愿意每到秋天,就把年轻汉子绑上马背,去大乾边关拿命换粮?谁愿意活成契丹人圈里的牛羊?
没有人愿意。
耶律延深吸一口气。
“契丹若赢,黑水部就是他们手里一把用完就丢的刀,五千人死光了,他们还会再要五千,再要一万,直到把咱们的血放干。”
“林川若赢,契丹压在女真人头上的那块石头就裂了。”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黑水部不是女真八部之首?”
耶律提咬紧牙关:“王爷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输了呢?”
耶律延看着他,平静道:“输了,就不用想了。”
“契丹人会剁了咱们。”
“林川也不会救一群没用的废物。”
“黑水部从此没了。”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冷。
耶律提慢慢单膝跪下,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我去铁林谷。”
耶律延点点头。
“你跟林川熟,喝过他的酒,见过他的炮,也挨过他的脸色,你去,他至少会听你把话说完。”
“告诉林川,他若敢接,黑水部就把命押上。”
“他若不敢接……”
耶律延停了一下,眼神冰冷。
“那黑水部就自己死在辽水边上。”
耶律提沉声道:“明白。”
耶律延转过头,看向人群后头。
“阿古台。”
原本缩在人群后头装木桩子的阿古台,猛地一哆嗦。
“啊?”
耶律提瞪了他一眼:“王爷叫你,滚过来!”
阿古台赶紧跑上前,站得笔直。
“王爷。”
耶律延看着他:“五千精骑,你来挑。”
阿古台脸上的肉狠狠跳了一下。
“我?”
“对。”
“真去契丹军里?”
“真去。”
阿古台喉咙发干,下意识看了一眼南方:“王爷,那地方……怕不是有去无回。”
“怕死?”
阿古台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怕!谁不怕谁是傻子!可王爷要我去,我肯定去。”
耶律延走到他面前。
那张血淋淋的脸离得很近,阿古台甚至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延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给契丹人当狗,而是去盯住他们……”
“盯住他们?”阿古台一愣。
“他们让你当前锋,你就当前锋;他们让你探路,你就探路;他们让你冲阵,你也冲。”
耶律延盯着他的眼睛,“但怎么冲,往哪儿冲,冲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散,什么时候跑,你自己长脑子。”
“别真把自己当傻子。”
阿古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耶律延压低声音:“等林川那边动手,你这五千人,就是插在契丹肚子里的一把刀。”
“懂了吗?”
阿古台眼珠子陡然睁大,猛地单膝跪地。
“懂了!”
“王爷放心,我带去的五千人,一个都不会白死!”
命令一道一道落下。
五千人往辽水西岸集结。
一万五千骑暗中北转,绕开契丹斥候,向铁林谷方向靠拢。
剩下族人继续往深山里撤。
黑水部这头刚被抽了一鞭子的狼,终于低下头,藏住了獠牙。
风从河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草屑和血腥味。
耶律延站在烈日底下,半张脸血肉模糊,另一半脸冷硬如铁。
“大于越想借刀杀人。”
“那就让他看看。”
“这把刀最后,到底捅进谁的肚子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