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台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面孔,纵马迎了上去。
“监军大人息怒,这小子没见过契丹天兵的威仪,瞎了狗眼,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黑水部这就拔营,绝不误了前锋的差事!”
那契丹百夫长鄙夷地啐了一口:“算你识相。大于越看得起你们,才让你们打头阵,滚去最前面!记住,你们的后面就是我们一万精锐,谁敢后退半步,先踩碎你们的脑袋!”
队伍在屈辱与压抑中,顶着晨雾向南开拔。
一上午的行军,阿古台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五千黑水部青壮被像赶羊一样驱赶在最前方,马蹄踩在河滩乱石上,发出杂乱无章的碎响。
到了未时三刻,太阳将人的头皮晒得发烫,队伍刚在土坡下歇了不到半个时辰,连战马都只来得及啃了两口干草,契丹人的皮鞭就再次在头顶炸响,驱赶着他们继续向前。
就在所有人的忍耐都逼近极限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
“报——!!!”
斥候指着正南方向,激动喊道,
“头儿!正南十里外的河套草甸上,发现大批牧马队!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他娘的上等膘马,少说也有三四千匹!”
“牧马队?!”
阿古台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转头,目光与身旁的乌力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乌力吉点了点头。
来了!
铁林军的套子,终于露出来了!
还没等阿古台开口,契丹监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揪住斥候的领子:
“三四千匹好马?你没看错?!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牧马队?”
“监军大人,没看错!数量只多不少!”斥候紧张点头道。
契丹监军浑身颤抖起来,兴奋道:
“一定是大乾官军的后勤大营就在附近!阿古台,还愣着干什么?快,立刻派人去给萧万夫长报信!这是天大的肥羊!”
“是,是,监军大人英明!”
阿古台立刻招手,派人去后方中军传信。
……
两里地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包上,契丹前军统帅萧挞不花正骑在一匹神骏的辽东黑马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把短刀。
听到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传令阿古台,让他带着黑水部的五千人,给老子全速扑上去!那三四千匹马,还有马群后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跑!他要是敢跟丢了半个影子,老子今晚就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再传令两翼万人队,拉开阵型,跟在黑水部后方三里!防着汉人有埋伏!”
“派快马回报大于越,敌军大营已暴露,肥肉在口,我萧挞不花,今日便要拿这头功!”
军令如山,层层传递而下。
随着苍凉的牛角号再次响彻旷野,契丹这支号称腹心军精锐的万人队,瞬间拉开了恐怖的死亡阵型。
战马开始加速,一万多匹铁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整个平原的地面都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尘土遮天蔽日,化作一条黄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南方。
……
……
而此时,冲在最前头、被当做刀刃的阿古台与五千黑水部骑兵,已经冲上了最后一道缓坡。
越过坡顶的那一瞬间,阿古台的呼吸陡然停滞。
前方,数里外的河套草甸上,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那确实是一大片马群,数千匹战马在草地上悠闲地啃食着秋草。
从高处看下去,那不同毛色的马匹汇聚在一起,宛如大地上铺开了一大片色彩斑斓、涌动着的绚丽云朵。
然而,阿古台的眼睛根本没有去看那些马。
他的视线,牢牢钉死在了驱赶马群的那几支看似慌乱的百人队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死在他们头顶上,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
那是黑色的旗帜。
黑得像草原上最深沉的暗夜,黑得像凝固的鲜血。
而在那纯黑的旗面上,用刺目的金色,勾勒着一把巨大而狰狞的——
镰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