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贾诩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番慷慨陈词与他毫无关系。

殿中安静了很久。

刘协坐在御座上，目光从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王允微微颔首，显然赞同贾诩的说法。

郑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朱y皱眉沉思，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深意。

黄琬面色凝重，但也没有再反驳。

荀绲抚须不语，马日若有所思。

“诸卿，还有何异议？”

半晌之后，皇帝刘协终于开口。

无人应答。

刘协忽然站了起来。

百官齐齐躬身。

刘协的目光扫过大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诸卿的议论，朕都听明白了。反对的，有反对的道理；支持的，有支持的理由。

朕年少，见识浅薄，不敢说谁对谁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朕知道一件事，如今朝廷吃的每一粒米，都是这些牧守刺史送来的。

没有他们，朕与诸卿，此刻怕是早已饿死在洛阳城中了。”

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传朕旨意。”

刘协的声音沉稳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并州刺史刘备，忠勤王室，雪中送炭，其心可嘉，其功可表。特擢升为并州牧，假节，都督并州诸军事。

荆州刺史刘表，亦擢升为荆州牧，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

另，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累次遣使送粮，忠心可鉴，各赐黄金百斤、帛百匹，以表朝廷嘉许之意。”

旨意一出，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王允、郑泰面露欣慰之色，朱y微微点头，黄琬则眉头紧锁，但也没有出反对。

荀绲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马日抚须不语，目光深沉。

贾诩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建议的一样。

但刘协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再次落在了他身上。

“贾大夫。”

贾诩缓步出列：“臣在。”

刘协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少年帝王难得的锐利：“你方才说，忠心靠不住，利益才靠得住。

那么朕问你，朕给了他们名分，给了他们利益，他们就会忠心吗？”

这是一个极为刁钻的问题。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贾诩身上。

贾诩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坦然迎上了刘协的目光。

“陛下，臣不敢欺君。”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给了名分和利益，他们不一定会忠心。但不给，他们一定不会忠心。

朝廷如今能做的，不是保证所有人的忠心，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朝廷能做的，是让忠心的人不吃亏，让那些身怀异心之辈有所忌惮，仅此而已。”

刘协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