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想知道,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死了又去了哪里。
我想知道,这天地间到底有没有一个道理,能让活着的人不白活,让死了的人不白死。”
周不疑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一番沉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的话语:“舅父说,读书可以明白道理。
所以我要读书,读很多很多的书。
总有一天,我要找到这个道理。”
堂中一片寂静。
庞统愣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功名?是为了光宗耀祖?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擅长读书,能在旁人面前显得聪明?
他从来没有像这个孩子一样,想过这么深,这么根本的问题。
一个四岁的孩子,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痛,没有被击垮,反而从中生出了探寻天地大道的志气,这是什么样的心性?
庞德公直起身来,深深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良久不语。
他一生见过的人才不计其数,聪慧的孩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将天资、悟性、志气、定力集于一身的,绝无仅有。
这已经不能用“神童”二字来形容了,这就是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芒内蕴的璞玉浑金,是一棵刚刚破土便已显出参天之姿的神木幼苗。
他忽然转身,对着刘先,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这个弟子,庞某收了。”
刘先大喜过望,几乎要跪下行礼,被庞德公一把扶住。
庞德公的手劲很大,完全不像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
“始宗(刘先)不必多礼。”
庞德公沉声说道:“不过老夫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令甥的资质非同寻常,若依寻常之法教导,只会耽误他将来的成就。
老夫定会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但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的路,比寻常人要难走得多。”
刘先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他转向周不疑,示意外甥跪下拜师。
周不疑依跪在庞德公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先生”。
他的额头碰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抬起来时额前已经红了一片。
庞德公伸手扶起他,粗犷的大手覆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
那一刻,二人四目相对,庞德公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这颗沉寂多年的心都为之一震的东西。
那是对真理的渴望,对生命的追问,是一个小小的灵魂面对浩瀚天地时迸发出的不屈光芒。
“起来吧。”
庞德公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柔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庞德公的弟子。
为师不教你记诵之学,也不教你为官之道。
为师只教你三样东西:天地之道,古今之变,人心之微。
这三种学问,足够你学一辈子了。”
周不疑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被庞德公拉了起来。
粗犷的手握着孩子柔软的小手,那画面说不出的奇异而和谐,像是枯木逢春,老树新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