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士武此人,性格如何?”
“急躁,刚愎自用。”
龙且想也不想便答道:“当初末将攻打番禺城时,他若肯据城死守,至少能撑三个月。
可他偏偏沉不住气,出城与末将野战,结果被末将一战击溃,白白丢了城池。”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此说来,此人可用。”
龙且微微一愣:“范先生的意思是……”
“离间他与太守史璜的关系。
不过不是现在,待虞子期的海船到了,我再与你细说。”范增淡淡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范增在番禺城中深居简出,每日只是翻阅岭南各郡的图籍和舆图,偶尔带着几名亲随出城,在珠江口一带勘察地形和水文。
龙且几次想要询问用兵之策,都被范增以“时机未到”为由挡了回去。
数日后。
一支庞大的船队缓缓驶入了番禺港。
那是虞子期从夷洲送来的海船。
一共三十二艘,每艘船长约二十丈,宽五丈有余,船身高大如楼,船舷两侧各开有十二个桨孔。
船头包着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与内河常见的平底船不同,这些海船的船底呈尖棱形,吃水极深,一看便知是能在汪洋大海上乘风破浪的利器。
龙且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些庞然大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虞子期那厮,竟造出了这样的船只?”
虞子期出身余姚虞氏,他们家族擅长造船与航海的技艺,深深植根于其世代栖居的浙东山水之间。
余姚地处宁绍平原,东临大海,境内姚江水系纵横。
早在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这片土地上的先民便已掌握了造船技术。
在后世遗址中出土的六支木桨和一具独木舟模型,便是华夏早期造船史的有力实证。
先民“刳木为舟,剡木为楫”,驾舟航行于江河湖海,开启了余姚地区悠久的舟船传统。
及至春秋战国,余姚属越地,越人素以擅于航海著称,曾将船舶作为贡物献给周王。
越国更设有专门的造船工场“船宫”。
作为世居此地的望族,虞氏家族深受这一海洋传统的浸润。
…………
范增也对这些大船颇为满意。
他让人唤来随船而至的船队首领,详细询问了船只的性能和载员情况。
得知每艘船可载兵士三百人,另有桨手六十人,船内还可储存足够五百人食用一个月的水和粮,他心中的计划便更加清晰了。
当夜,范增将龙且及麾下主要将领召集到议事厅中,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凌操、朱桓、董袭三将。
这三人这些年一直跟随龙且镇守南海郡,对当地的地理已经非常熟悉。
议事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岭南舆图,上面标注着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等郡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范增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杖,点在舆图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