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或许是我们害了周家父子。”
洛羽的心中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让周家父子帮忙,也不至于让董阎下这么狠的手。
“王爷,这话微臣不同意。”
李泌抬起头来,眼神平静:
“耶律楚休的手腕我们都很清楚,围剿境内义军是迟早的事,或早或晚而已,这一劫,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而且,我们本就是一帮亡国之人。
哪怕有一丝丝的希望,也要为了蜀地的百姓斗下去、拼下去。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办法。
虽死,无憾!”
这位其貌不扬的文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气质完全不符的果决与坚韧。
洛羽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来:
“等他伤好之后就让留在朔风军中吧,你的新军里不是还差几位主将吗?”
“微臣明白。”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身负轻甲的游弩手从远处疾驰而来,飞一般地涌入城内。
一名斥候大步上墙,沉声道:
“启禀王爷,卑职奉命前往绥远探查敌情,现回营复命!”
“如何了?”
绥远,便是蜀地最靠近北凉的重镇,你可以将其看作是蜀地的朔风城,扼守两国要害。
“绥远城头已经竖起了董字大纛,蜀庭大王董阎亲临绥远,并且在城头上挂起了十几具尸体,据说都是各路义军的首领。
其中,其中包括周老将军。”
李泌的目光瞬间冰冷,董阎此举,无疑是在示威,挑衅!
“嘎吱嘎吱。”
洛羽拳头攥紧,关节嘎吱作响:
“准备一下,我要入京!”
……
初夏的天启城,城外十里长亭。
官道两旁的杨柳已褪去了鹅黄嫩芽,换上一身浓翠,枝条垂落如碧绿的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麦田金黄一片,麦浪随风起伏,送来阵阵清香。
几只燕子低低掠过田埂,叽叽喳喳,在蓝天白云间划出灵巧的弧线。
长亭内,景淮独坐。
这位大乾皇帝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束玉带,发髻以木簪固定,看起来便如寻常的书生公子。身后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盏,茶水已经凉了,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
凉亭外,隔着几十步远,几名太监躬身而立,大气都不敢出。再远些,百余名禁军甲士散落在官道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是甲胄被初夏的暖阳晒得发烫,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景淮一手撑着石桌,望着官道延伸的方向,初夏的风吹动他的衣袍,吹起鬓边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瘦。
“咳咳。”
他低声咳了两下,掏出帕子捂了捂嘴,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官道上,尘土微扬。
“哒哒哒!”
景淮的目光微凝,站起身来,走下凉亭的台阶,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渐渐出现的一队骑影。
骑队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禁军环伺的官道之外,唯有一人翻身下马,独自上前,轻喝声陡然在凉亭内作响。
“微臣洛羽,参见陛下!”
……
大乾历,承烈五年夏。
玄王入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