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京城血变,景翊谋逆作乱,若不是他亲帅八百精骑杀入皇城,你我二人当时就死了!难道你忘了吗!
景翊占据皇位,祸害江山,兵锋直指东境,眼看着就要席卷天下。又是他,一面守卫边关,一面出兵平叛!十几万边军出生入死,南征北战,才替我们平定了翊王之乱,才保住了大乾江山,难道你都忘了吗!
代北之地,是他千里入燕,帮我们大乾拿回来的,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燕国之患,攻守的主动权都掌握在我们手里。是他,才有了你的开疆拓土之功!难道你都忘了吗!”
景淮神色落寞:
“我没忘,更不敢忘。”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景霸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混着沙哑的嘶吼,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
“西羌铁骑年年叩关,动辄十万大军压境,他麾下的三十万边军,啃着沙子、顶着风雪、受着伤、流着血,替我们挡住了草原上的群狼,让你能在京城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皇帝!
现在呢,你跟我谈什么帝王心术?”
“十年!整整十年!他麾下的将士死了多少人!他身上的箭伤刀伤,你知道有多少处吗!”
景霸退后一步,看着景淮,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弟弟,眼中满是陌生和失望。
“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生死不明。他的妻儿差点被自己的兵抓走。而你,坐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不得不除掉?
你过河拆桥,你卸磨杀驴。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从不反你的人,被你硬逼成了反贼,这江山,你以后还能靠谁来守?”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余景霸粗重的喘息声,和铜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那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像是在见证一场无声的崩塌。
景霸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因为洛羽的权势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而是一点点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说要除掉洛羽,景淮早该动手了。
就在前几年,先帝驾崩的时候景淮还说过,洛羽将会是大乾一统天下的最大臂助,可这才几年,景淮就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洛羽当初不是他最信任的知己吗?甚至景淮还替洛羽担下过滔天大罪。
景霸甚至有些不认识这位弟弟了,他难道也和许许多多的帝王一样,只要坐上龙椅,就会变得薄情寡义?
“齐王,您,您别说了。”
忽有一道悲伤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皇后苏怀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艰难地开口:
“都是兄弟,同宗同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皇后,您别管,我就要说!”
景霸咬牙切齿地瞪着景淮:
“当年你说过,武成梁是一代忠臣却落得惨死,乃大乾的损失,今日洛兄如果死在乌江之畔,难道不是我大乾的损失吗!
你可曾想过,此举会寒了三十万边军的军心,会寒了天下人的人心!
以后谁来替你打江山,谁来替你效命!
陛下是吧,帝王心术是吧?
我景霸大逆不道,忤逆犯上,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景霸青筋暴涨,差点就要抓住景淮的龙袍了,破口大骂:
“来,你现在就杀了我!
当你的皇帝,坐你的龙椅!做你的千秋大梦!”
“齐王,齐王,别说了。”
苏怀素终于看不下去了,眼含热泪地扑上前:
“陛下,陛下他活不了两年了。”
景霸瞬间呆滞,茫然地看了看苏怀素,又看向景淮:
“什么意思?”
景淮缓缓抬头,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挂起了一抹惨然的笑容:
“皇兄,我快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