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看,紫云龙骑四千之众,靠他几百人能成什么事?”
没有人接话,林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枯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陈泉又骂了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像是自自语:
“当年在阙州关外的时候,这家伙就笨,胆子又小。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了裤子,躲在拒马后面不敢出来,被老兵骂得狗血淋头。
后来还是将军亲自教他枪法,这憨货却学得比谁都认真,练得比谁都狠,半夜三更别人都在睡觉,他一个人在山头上戳草人,戳了整整三个月。
还是个大胃王,每次军中发的干粮都吃不饱,要抢老子的饼,为了此事我和他打过好几次,好像我就能吃得饱一样?
这家伙,愣是跟我抢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
“后来上了战场倒是不怕了,可那股憨劲儿一点没变。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谁说也不听。有一回挨了一箭,箭头卡在肩胛骨里,军医给他拔箭,疼得嗷嗷叫,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拔完箭,又拎着枪冲上去了……”
陈泉说着说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呜呜咽咽:
“打了快四十年的光棍,一直说要把军饷赏银攒着,回家娶媳妇,这次出征媒婆都已经说好了,听说是个蛮俊俏的姑娘。
本来回去就成亲,咱弟兄们都能喝上一杯喜酒,可,可……
呜呜。”
“闭嘴!”
田向东在一旁骂了一声,可眼眶中同样闪烁着泪花。
陈泉不再说话,缩在树下,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他怀里那半块馕饼还留着余温,可那个跟他抢了三年馕饼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没一会,岳伍从夜幕中走出:
“王爷,清点过了,还剩两千一百三十二人,其中有几十个重伤,眼看是救不活了,战马还好,多两百匹辅马拖着干粮和草料。”
几人鸦雀无声,三千悍卒,来回转战数百里,死战多场,此刻只剩下两千号兄弟了,十停中去了三停,且人人精疲力尽。
“知道了。”
洛羽默默应了一声:
“伤员要尽可能照顾好,至于干粮全部分发到个人,随身携带,防止辅马丢失。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苦日子还在后面。”
“明白!”
岳伍蹲坐在地上,用小石块摆出敌我双方的态势:
“龙枭的兵马还停留在山谷中没动,应该是在休息,楚军、郢军、南越三方兵马的主力正沿着乌江两岸步步紧逼,像是在搜索我军的位置。
王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羽盯着地上的草图,眼神闪烁。
此刻己方身处乌江西岸,身后七八十里便是龙枭的四千骑兵和三千步卒,对岸是联军数万主力。
渡江,就会迎面和敌军撞上,后撤再去安陵关,容易被龙枭截住,貌似大军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只剩两千人了,要在数万敌军的围剿下逃出生天,谈何容易?
洛羽的目光缓缓推移,落在乌江转道的那个要害口:
“回龙渡呢?那儿有兵马驻守吗?”
“南越的三千人守在那儿。”
许韦轻声道:
“自从上次被咱们抢了粮之后他们就学乖了,前锋营占住回龙渡,生怕被咱们偷家。”
洛羽沉默许久,忽然抬起头来:
“找几个活络的兄弟帮我做件事,剩下的人连夜赶做木筏,我有用。”
“木筏?”
几人齐刷刷一愣:
“王爷要做什么?”
“我要顺江而下。”
洛羽的拳头在虚空中一握:
“直捣楚军大营,杀范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