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渡,这里是乌江转道之地。
江水自北而来,本该是奔腾咆哮之势,可一到此处便像是被安抚了下来,流速渐缓,波澜不惊。宽阔的江面如同一匹铺开的绸缎,在秋日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被风拂过,才漾起一层细碎的鳞纹。
江水不疾不徐地打着旋儿,缓缓折向东去,仿佛一个从容的行者,不急不躁,自有章法。
两岸芦苇丛生,芦花如雪,江风拂面,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温柔得不像是在秋天。
可就是这条看似平缓的江水,切割了三国疆域,见证了一场惊天杀局。
天色渐渐昏暗,回龙渡沿岸亮起了数不清的火把,星星点点,宛如长龙盘旋在江岸旁,这里便是数千南越精锐的驻地。
自从上一次被玄武军偷袭、将辎重营焚烧一空之后南越兵马就老实了,提前派兵占住了回龙渡,随时警惕玄武军再来。
军营周围的密林中有一队队哨骑在往来游弋,方圆三十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南越的掌控之中。
一队数十人的南越军卒高举火光,摇摇晃晃地在林间穿行,一道道略带倦意的眼神在那些枝丫树梢中扫过,时而能看到些许野兔山鸡穿过,总是吓得人一激灵。
“这几天可憋屈坏了。”
一名年轻的士卒拨开眼前的树枝,嘟囔道:
“整天在这林子里转悠,连个玄武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咱们怕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才好呢。”
另一个老兵打了个哈欠,嘴里嚼着草根:
“真碰上玄武军,你以为咱们这几号人够人家塞牙缝的?你是没见过那天辎重营的惨状,上千号人,半个时辰就被打穿了。人家玄武军的名声可是百战百胜打出来的,我们算个什么东西?
咱还是老老实实巡逻,平平安安回去最好。”
这家伙一看就是老兵油子,只想着混饭吃。
“话也不能这么说。”
领头的什长瞪了老兵一眼:
“陛下让咱们守回龙渡,就是防着玄武军从这儿偷渡,你们一个个的,别给我掉以轻心。知道哥几个最近辛苦了,前面那片林子我前两天看到有野兔出没,待会儿巡完这一圈,打几只回去,让伙房炖锅肉,弟兄们打打牙祭。”
“这个好!”
年轻的士卒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清汤寡水吃了半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什长,您可说话算话啊。”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什长笑骂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等!”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目光顺着什长的视线投向侧前方的灌木丛。
草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
什长眯起眼,缓缓握紧刀柄,压低声音道:
“散开,围过去。别出声。”
十几人呈扇形悄悄摸向那片灌木丛。
火把的光在枝叶间晃动,影影绰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有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人已弯弓搭箭,箭簇对准了那团晃动的黑影。
“嗷!”
一头獐子陡然从灌木丛中窜出,撒腿就跑,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吓得众人一个机灵。
“他娘的,是头獐子!”
年轻士卒松了口气,收起弓箭,骂骂咧咧:
“吓老子一跳。”
什长也笑了起来,正要挥手继续前进,目光却忽然一凝,猛然拔刀怒喝:
“什么人,出来!”
茂密的灌木丛背后真的有人!十几名军卒紧握弯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万一真是玄武军,少不了一场苦战。
“哎哎,南越的兄弟别紧张,自己人自己人。”
一道轻笑声响起,密林中走出了四五名军卒,全都穿戴着蜀军制式的紫金甲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紫云龙骑。
“站住!”
什长警惕地盯着那几道从灌木丛后走出的身影,火光照在紫金甲胄上,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确认是楚军的制式甲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握着刀柄不放:
“紫云龙骑?你们不在南岸待着,跑我们防区来做什么?”
“别提了。”
为首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正是陈泉。
他满脸疲惫,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我们是龙枭将军麾下,奉命回大帐禀报军情。这不,刚从安陵关那边过来,急着回大帐。”
“安陵关?那边有动静?”
什长眉头一皱,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不过他确实听说前几日有楚军主力赶往安陵关一线去了。